她牺牲全世界最大的哈欠,报酬是全世界最别扭的邀请。
神木凉觉得很不划算,决定收取其他报酬。
太宰治的脸终于从黑色大衣后露出,他看着座椅扶手处被牵住的手,神色不明。
神木凉的手心温度比平时高出不少,还有残留的汗意,一定奔跑得很狼狈。
他本该嘲笑出声,结果只是盯着双手交叠的部分,又抬头看了看神木凉。
“大家都是这么看电影的。”神木凉义正言辞道,不再关注另一方的反应,将注意力转移回电影上。
这是一部节奏很快的片子,开场就有爆炸戏,情节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完全是神木凉的好球区。她来电影院的机会很少,很快就沉浸其中,当一个全神贯注的好观众,也就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到荧幕上。
出电影院时,天色大黑,神木凉还没有完全脱离电影世界,见到已然变色的天空,恍惚感更甚。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已经和太宰治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那不是回港/黑大厦的路,也不是回家的路。
两人在河畔旁漫步,长长的暗色水流隔着栏杆翻滚着,如同电影里光怪陆离的故事碎片,神木凉感到餍足,然而故事填不饱肚子,已经过了饭点,精神的满足让胃部更加空虚,她大幅晃了晃仍然牵着的手,太宰用同样的幅度晃着回应,语调却慢悠悠的,说很快就到了。
神木凉哼笑一声,干脆快步几下,拉着他跑了起来。
夜色笼罩下,两个手牵着手的人如同小孩子一样沿着河道奔跑,晚风时而托着他们,时而超越过去,抚弄前头道路上的枝杈。
神木凉在一处小码头前停下,堤岸上灯火连连,灰色的台阶将草地分开,他们顺着台阶走上去。这回太宰治走在前头,将神木凉领入一家其貌不扬的小餐馆,店里面积不大,暖色的室内光十分明亮,板前挂着不同定食套餐的小木牌,整个空间香味飘飘,好味连连。
神木凉风卷残云一番,两人又回到河边。太宰治倚靠在漆红的栏杆处,神木凉哼着轻盈的小调,一边注意旁边的人是否一时兴起,有饭后去下头泡一泡河水的迹象。
“嘭——”
神木凉视线一转,声音不来自岸下,而是空中。一朵绚烂的烟花陡然绽放,将漆黑的天空和河水同时映亮。
紧挨着第一朵,更多花火升起,在黑色的幕布上接连铺开,连成一片,制造出一个白夜。
看电影、吃饭、放烟花,如同教科书般的约会流程,神木凉不禁觉得太好玩了,她看了几下烟花就忍不住侧头,看向正仰头望着天空的太宰治,过了几秒,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投向不断绽放的烟花,而是偏向火光旁边的夜空。
“你在看什么?”她问道。
“美丽的东西。”太宰治噙着笑意,鸢色的眼睛左右晃动着,上空燃起的美丽烟花让他的眼底变得明亮。神木凉跟着望向天空,盯着看了片刻,注意到绽放过的大朵烟火不会马上消失,而是在原处留下同样形状的浓重灰雾,在漆黑的夜空下无比明显。
他在看烟花的尸体。
神木凉在这之前从未注意到烟花的余烬,她的眼睛随着那灰色的烟花尸体陷入迷蒙,她又下意识侧回头,描摹起太宰治的轮廓,比起三年前,他的脸上不再残留稚气的线条,隐隐展露出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样子。
然而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整晚轻飘飘的心情陡然沉重落地。
她不应该沉湎在像今天一样的夜晚,她还要找到条野采菊,破解硬币的秘密,找回……
只有老师是绝对不能忘记的。
神木凉伸出手,抚上那张脸的每一寸线条,手指如同亲吻般落下,最后停留在一处,太宰治任由她遮住自己的眼睛,睫毛颤动,扎住神木凉的手心。
“砰”——花火重重划过天际,他的脸庞在明暗交替中变得暧昧不清,在烟花声势浩荡的遮掩下,神木凉任由自己躺倒在幻觉,沉沦下陷,只要一二秒,这样她就不会动摇……
“你在透过我看谁?”
太宰治中断她的幻觉,冷冷道。
烟花未再出现,虚假的白夜彻底消失,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