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思懿接过衣服,抱在胸前遮住身子,没动。她也不确定肖让有没有在看自己,可他刚刚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怎么了?”肖让心虚地问。
“你转过去。就站那。”肖思懿说,和刚刚的语气倒是没区别。
肖让心中仍是一惊,他猜到也许肖思懿看出来了,也知道她因为怕黑,并不想自己离开,于是顺着她的意思,缓缓转过身去。
但肖让觉得自己颇有乘人之危的意思。
肖思懿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然后很自然地挽上肖让的手臂。她看不见,急需要一些真实的触感来获取安全感。接触到他体温的那一刻,肖思懿感觉自己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肖让像驱散阴霾的明灯,只要他在,就踏实无比。这与爱不爱无关,是一种属于家的归属感,在他身边,肖思懿就觉得自己还有家。
客厅里,茶几上点着香薰蜡烛,暖黄的火焰如燃烧的舞姬摇曳。
肖思懿盘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条厚被子,只露出个脑袋。肖让站在身后帮她擦头发。室内热气渐渐散去,温度明显降下来,吹风机用不了,只能用这种方式。
肖思懿又开始昏昏欲睡,脑袋随着肖让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像个不倒翁似的。
肖让没有打扰,想她应该是累了,擦头发的力道愈发轻柔。等头发差不多九成干时,肖让便停下了,他绕到前面,弯着腰试图把靠在椅背上的肖思懿放下来,好让她睡的更舒服些。
可他这么一动,肖思懿反而醒了。
“好了?”她有些发懵,困顿地看着他。
“嗯,困了就回房间睡吧,我再给你拿床被子。”肖让依旧弯着腰,俯身看她。
极其暧昧的姿势,两人离得很近,脸与脸之间只隔着两个鼻子的高度,连呼吸都像是在交换彼此的气息。肖让有些失神,伸手替她将碎发掖到耳后。她的脸颊在烛火中透着红晕,她的眼睛饱含着柔情,肖让想,如果现在肖思懿吻上来的话,自己一定无法把持。
人在半梦半醒间最容易显露本真。
肖思懿眯着眼睛勾起嘴角,娇嗔道:“不要!你陪我说说话吧,肖让。”她有些困,却不急于入睡,因为想和他多呆一会。
懒懒的,倦倦的音色,撒娇意味不言而喻。
肖让无奈地笑,直起身子在旁边坐下,“你想聊什么?”
肖思懿跟着坐起来,挨近他,“随便,都行。”
肖让替她把被子裹紧,说:“裹紧了,今天晚上没暖气,会很冷。”
肖思懿扫一眼他身上不算厚实的黑色毛衫,说:“你不冷吗?”
肖让说:“我不怕冷。”
肖思懿突然掀开被子,把其中一个角盖到肖让身上,又从另一头拉回来,顺理成章把两人裹进同一条被子里。她继续往肖让那边挪动。这么一来,两条腿就无处安放了,肖思懿索性将腿放到肖让的大腿上,屁股还是坐在沙发上,但看着就像是她坐在他身上一样。
“怎么样?这样暖和点没?”她笑嘻嘻问。
肖让身体紧绷,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好多了。”
肖思懿从小喜欢和他亲近,同床共枕也是家常便饭,肖让知道自己怪异的反应是内心的欲望在作祟,但他不能明说,也只好由着她去了。洗发水的香气若有似无蹭着他,更是难耐。
“那个海棠花头像是你吗?”
肖思懿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肖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微博上,那个海棠花头像的,是你吧?”肖思懿眨眨眼睛看着他,天真又狡黠的姿态。
肖让失笑,“你怎么知道?”
肖思懿故意拿乔,摆出一副你猜的表情,“我就不告诉你。”
肖让拿她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好好,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就你聪明。”
肖思懿忽然敛起脸上的笑,看着他,异常认真地说:“肖让,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你了,这些年,我保持更新,分享生活,也都是想让你知道,我过的很好。”
她的态度转变太快,肖让愣住了,然后后知后觉。
这些年,他偷偷地关注着她,看见她过得好便觉得满足。
而她,也恰好默契的知道,他在关注着自己,便努力让自己活的漂亮给他看。
彼此心照不宣。
“小懿,我……”肖让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可肖思懿没给他机会,她伸手捂住肖让的嘴,眼神里满是心疼,“肖让 ,这些年我过的很好,那你呢?你过的好不好?”
好吗?其实肖让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打人的事,肖让回部队后,吃了一个警告处分,又是写检讨又是关禁闭,那段时间他被停飞,连外出回家都要打申请报告,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向瑶过世,肖让从没有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向瑶走的那天,躺在病床上,脸上早就没了血色,她紧紧握着肖让的手,哀求道:“肖让,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见她。”肖让珉着嘴唇一言不发,直到向瑶闭眼,他都没有说出一个好字,哪怕是谎言,他都不愿意说出口。他对向瑶有着深深的愧疚,即便如此,肖让依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可此时此刻,肖思懿就坐在面前,用这样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肖让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
不能见面,不能联络的日子,仿佛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仅仅只是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