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肖让以为自己听错,夸张的叫起来。
肖思懿又重复一遍,话还没说话,肖让就迫不及待说:“你先别走,我马上到。”
不等肖思懿作出反应,肖让就挂断电话。
西安开始进入冬季,落叶簌簌。肖思懿穿的还是上飞机前的那身,薄薄的羊绒衫外面一件风衣,上海的十一月这些足够,但在这里不行,一阵风刮过,冻得她打了个哆嗦,缩起脖子。不过她真的没有离开,乖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基地的大门。
不到十分钟,警卫室里跑出来一个穿着迷彩棉服的男人,迎着阳光,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肖让一眼就望到站在马路对面的肖思懿,毕竟这地方偏僻,光秃秃的马路上压根见不到几个人。
肖思懿穿着件剪裁得当的米色风衣,显得整个人很挺拔,长发卷曲,眼神比从前温和,她朝着肖让挥挥手,露出一口小白牙,脚边放着个很小的行李箱。
肖让快步跑到跟前,口中哈出白气,“你怎么来了?”
肖思懿盯着他看了好久,瘦了也黑了,脸倒是没怎么变,只是鬓角好像多出几根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不过眼神仍然清澈,还是她熟悉的那个肖让。
“我来看看你啊。”她说。
“怎么不进去?外头多冷!”肖让说。
肖思懿顿了顿,说:“怕你不方便,没事,在外面一样的。”
肖让没再问,尽可能不去触碰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禁区,他利索地脱下自己的棉制服,一股脑裹在肖思懿身上,跟裹肉粽似的,“你等我会,我回去换个衣服,然后带你去吃饭。”
裹挟着体温的棉服盖在身上很有分量,同时袭来的,还有肖让熟悉的味道,都说气味是最容易勾起回忆的,肖思懿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在无形中近了些。她点点头,说好。然后裹紧棉袄,把半张脸藏进毛领子里,贪婪地嗅着上面的气息。
肖让再次出来,开着一辆车。
车上暖气开的很足,上车后,肖思懿把棉服脱下来,放到后座。
车子朝着市区方向驶去,路程不算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昱儿该上小学了吧?”
“嗯,明年就该上小学了。”
肖思懿想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就笑,“还是那么调皮吗?”
肖让跟着笑,“不,比小时候更皮了。”
肖思懿调侃:“是不是像你啊?”
肖让说:“我小时候可不这样,可乖了。”
肖思懿说:“我才不信!”
肖让不服气:“不信你问祖母去。”
肖思懿突然不出声了,肖让转过头去看,方才脸上还有的笑意已经消失,她咬着下嘴唇,良久才问出:“肖让,祖母她,还好吗?”
“挺好的,但年纪大了,身子骨没以前硬朗,小懿。”肖让在喊出她的名字后,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其实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去看看她,祖母也很想你。”
肖思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盯着肖让,眼神犹豫,始终没有说话。
肖让知道她的顾及,又继续说道:“向瑶半年多前,走了。”他把走了两个字说的很轻,听上去颇为沮丧。
肖思懿并不觉得意外,可同样也没有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仍有一些隐形的东西紧紧揪着她的心脏,她开始有些后悔来见肖让了,因为不确定违背了死者的承诺,会不会遭来报应。
她不再说话,肖让也没出声。
开出去很久很久之后,肖思懿才自言自语般说:“算了,就这样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肖让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在回应祖母那句,还是回应向瑶那句。
是啊,管他呢,算了,就这样吧。
吃过晚饭,肖让把肖思懿带回公寓,他常年住宿舍,这屋子已经很久没来住过了。
进屋后,肖让先是把家里的暖气都开到最大,又烧了壶热水。
没一会,家里就热起来了,水也烧开了。肖让给肖思懿倒了杯热水,放到茶几上。
“准备呆几天?”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肖思懿端起桌上的杯子,用来捂手,“明天就走了。”
肖让有些失落,眉头不自觉拧到一起,“这么急?票订好了?”
肖思懿摇头,说:“还没呢。”
“噢。”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肖让双手撑着腿站起身,“累了吧?我先去给你放水,你洗个热水澡。”
黑色贴身毛衣,衬得他背脊很宽,肖思懿有种想冲上去抱抱他的冲动,但还是忍下来,她佯装喝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即使过了那么久,肖思懿仍可以确信,肖让还是以前的那个肖让,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