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肖思懿突然抬起头,隔着墨镜说;“肖让,我离婚了。”
肖让动作顿住了,看着那支烟,夹着那支烟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烟头的火光也跟着晃了起来。就在他不知道是该惋惜还是欣喜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烟味飘了过来,呛得他差点咳嗽。
肖思懿对着他吐了口烟,但肖让没有责备,因为来不及。
在吐完那口烟之后,肖思懿终于摘下了墨镜。肖让这才看清,她的眉骨上有个痂,而整个右侧眼眶呈黑紫色,眼球充血,嘴唇抹着大红色唇膏,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
肖让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断冒着冷汗。他怎么都无法将眼前的这个女人和肖思懿联系在一起。他痴痴地看着她,眼里有恐惧,有怜悯,有震惊,也有懊恼,所有的情绪在胸□□织,如藤蔓牢牢抓住他的心脏,掐住他的脖颈,以至于肖让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没能说出一个字。
肖思懿吞吐了一口白雾,有些自嘲地问:“吓到你了?”
肖让这才反应过来,迟钝地问道:“谁,谁干的?”
肖思懿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但整张脸看起来过于狰狞。
肖让几乎是在瞬间失控,如野兽咆哮,“是他,是不是?是那个假洋鬼子,他打你了是不是?”
肖思懿继续若无其事抽着烟,别过头去不看他。
不说话等于默认。
肖让走到肖思懿面前,半蹲下来,按着肖思懿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小懿,他人在哪?”
肖思懿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在巴黎。”
“别怕,小懿,有我在,别怕。”肖让喃喃道,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挖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边翻边说:“我找人把他弄回来,帮你出气!”
“肖让。”肖思懿一把摁住他快速划着屏幕的手指,摇了摇头。
肖让盯着她,眼底猩红,不甘,疑惑,“为什么?是不是他对不起你了?”
肖思懿从没见过这样的肖让,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男人,此刻他更像是一头即将暴怒的野兽,蓄势待发。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肖思懿伸出手,轻轻抚平,她手指冰凉,没能抚平男人焦躁的愤怒。
“肖让,是我出轨了。”肖思懿勾起嘴角,像是在邀功,“所以,我没有哭哦。”
肖让的脸僵了一下,像是被定格了,在那一瞬,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明明是希望她幸福的,为什么现在却事与愿违,看着肖思懿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肖让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可他还是忍了下来,半晌,也只闷闷地问出一句,“为什么?”
肖思懿仰起头,努力眨着眼,然后耸了耸肩,故作轻松说:“因为我不喜欢他了。”她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进那个水杯里,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肖让,我好像没办法很长久的去喜欢一个人了。”
肖让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觉得自责。
肖让把肖思懿带回了他在西安市区的公寓,房子是在去年买的,偶尔有很短的假期又来不及回家的时候,肖让都会住过来,公寓楼下就有超市,生活很便捷。
他没带其他人来过。
公寓是一居室,因为就他一个人住。
到家之后,肖让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换上新床单,然后告诉肖思懿,“你先在这里住下吧。”
肖思懿没拒绝,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她没地方可以去了,甚至连去找林薇薇也是假的,但肖让没戳穿她。
吃过晚饭,肖思懿洗了个热水澡,湿着头发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短袖和睡裤,肖让这才注意到,不止脸上,她的手臂上也有淤青,不用想也知道,那具藏在衣服下的躯体,定是伤痕累累。
肖让鼻头一阵酸,但他知道自己要保持情绪稳定,所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勉强扯出个笑容,“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肖思懿用很慢的速度走到沙发边,又慢慢地坐下,整个人迟缓地仿佛七老八十的小老太婆。肖让拿来吹风机,开始耐心地帮她把头发吹干。
肖思懿的头发很长,吹起来有些费劲。
“疼么?”
肖让还是没忍住问了,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那么明显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但好在吹风机很吵,兴许她也没听见。
但肖思懿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缩了起来,后背的脊柱一节一节鼓起,看起来像一具骷髅。
肖让不敢再说话,吹头发的动作愈发轻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疼她。
沉默了好一会,肖让以为肖思懿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了口。
“我喝多了,没觉得疼。”
依然是无所谓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