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肖思懿发现,和肖让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说过话了,要么针锋相对,要么索性不沟通,也许是新年,抱着家和万事兴的念头,肖思懿倒是愿意多聊几句。
“祖母今天挺高兴的。”肖思懿又说。
肖让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神情放松,“嗯,老人家喜欢热闹。”
肖思懿抬头望了一眼皎洁的月色,语气有些失落,“可惜我们都没时间好好陪她。”
“祖母会理解的,你现在当以学业为重。”
肖让的本意是想安慰,可许多事早就物是人非,这番话落到肖思懿耳朵里,也有了别样意味。她轻笑一声,“呵,也是。祖母现在有人陪了。”
肖让知道她指的是谁,没有接话。
见他不说话了,肖思懿也不说话了。坐了一会,觉得有些冷,她想回屋,弯着腰刚准备起身,肖让又开口了,“你看上他什么了?”
肖思懿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茫然,像是没有听懂。
可肖让知道她听到了,也听懂了,所以他没有再重复,只是静静的看着肖思懿,等着她的答案。
肖思懿站了一半又坐回去,不假思索说:“喜欢哪有为什么的啊?”
“你喜欢他?”肖让半信半疑,“那个假洋鬼子?”
肖思懿皱了皱眉,略显不满,“罗伯特不是假洋鬼子,你对他客气些。”
“他连中文都说不好。”
肖思懿看着肖让,他的脸酒后泛着红,看起来像是,愤怒?
“那又怎么样?”肖思懿提高音量,“我没找个真洋鬼子就不错了。”
肖让被气到,一下从靠背上坐起来,他不喜欢肖思懿维护那个假洋鬼子,更不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他企图用哥哥的姿态说教,可倔强如她,肖思懿偏偏不受教。
“你……”
肖让刚想发作,又被肖思懿打断,“别忘了,是你把我送去国外的。”
是啊,是他亲手把她送出去的,今时今日,她走到这一步,也都是他肖让一手铸成。烧了一半的怒火,硬生生被掐灭,肖让感觉到无力。他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复又抬头,语气恢复平静,“小懿,我们之间就非得这样么?”
夜晚格外安静,肖让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就非得这样么?
肖思懿似乎是被他这句话触动,态度软下来,她思索了几秒,问:“你不喜欢罗伯特。”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她下午就看出来了,又或者说,肖让的态度实在反常,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我只是觉得他看上去不靠谱,不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面对质问,肖让解释。
“哦。”
肖思懿淡淡地应了声,望着池塘上结起一层薄冰,借着月光,几条锦鲤在冰层下依偎在一起一动不动,尾巴还保持着摇曳的姿态,像是被定格了死亡的瞬间。但是她知道,春暖花开时,它们又会活跃起来的。
它们没有死,只是为了生存进入了休眠状态。
人,也是一样的。
“肖让,我不喜欢你了。”
肖思懿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肖让猛地转头看她,肖思懿背着光,看不清表情,说完那句后,她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鞋子敲击青石砖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鼓声击打在心上。
肖让听见了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
肖思懿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将脸凑近他的,这回,肖让终于看清她的脸了,没有任何表情,发丝缠在面颊上,像是鬼魅,眼神里却有着刺痛人心的勇气。
“肖让。”她很郑重地喊他名字,“你不喜欢罗伯特是不是因为,觉得我还喜欢你,所以不能喜欢上别人?”
肖让看着她,脸贴的那么近,口齿间的酒香和体香萦绕在鼻尖,说出的话却又那么的冷漠。他张了张嘴,企图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冰冷的空气滑过喉咙,没能发出声音。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肖思懿直起身子,调转了个方向,背对着肖让,“所以,过去那些事,你也忘了吧。”
自始至终,她都很平静,说完,没有任何停顿,离开了。
肖让往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折桥,消失在假山,最后彻底不见。
夜深露重,起了些风。
像是在提醒,曲终人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