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思懿喜欢和肖让一起吊西瓜,喜欢和他一起在夏日里就着瓜皮喝粥,喜欢光着脚满院子乱跑然后再让肖让背回房间,她喜欢和他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时针呢喃,树叶沙沙,流水潺潺,长廊里的斜影越来越长。
时间在炎夏里,像蜗牛,重重爬过乌檀木的沉默。
算起来,这是肖思懿在这里度过的第十一个年头了。
林薇薇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去奔赴她的理想与爱情。
开学前,肖思懿去送她,依旧嬉笑打闹,没有离别的伤感。
可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肖思懿突然就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孤单,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就像当年在三亚被亲生母亲抛弃那样孤单。
后来她就遇到了肖让。
想到肖让,肖思懿哭的更凶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再过几天,就要走了。
她拿出手机,很快在通讯里找到他的名字,特别设置过的放在第一位。手指在键盘上打着转,憋着一口气正犹豫要不要打过去,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一件黑色毛衣,两个人的回忆~”
肖思懿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那是她给肖让设置的特别铃声,因为他总爱穿黑色。
手忙脚乱拿稳手机以后,肖思懿并没有马上接通,而是在心里默数,1、2、3、4……
数到第十个数的时候,她才接通电话,故作淡定地说了一个字,“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传来肖让的声音。
“没听见。”
肖让没有追究,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在干嘛呢?”
“没干嘛。”
“噢。”肖让应了声,然后不吱声了,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看样子是在室外。
沉默持续了几秒,肖思懿先开了口,“有事吗?”
“嗯。”肖让说:“是这样的,你的签证被卡了,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批下来。”
“被卡了?”肖思懿内心雀跃了那么一秒钟,“怎么回事?”
肖让照实说了原因,“可能是因为你户籍的问题。”
“这样啊?那签不下来,是不是就去不成了?”肖思懿试探性问道。
“不会的。”肖让果断拒绝道:“把你的户口签回原籍就可以,这事交给我,你就在家多待段时间,正好陪陪祖母。”
心中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再次掐灭。
江南的秋,是雨打芭蕉叶,枫叶也惆怅。院子里开始铺上厚厚的落叶,怎么也扫不尽。
秋雨绵绵,带走夏季闷热。祖母将夏被换成了棉被,依然是晒的很干净的阳光的味道。大部分时间,肖思懿还是喜欢待在亭子里,美人靠有些凉了,荷花凋零,鲤鱼也不再冒出头。
在深秋之前,肖让果然就搞定了签证的问题。
肖思懿终于踏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那通电话并没有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肖让没来送机,只是给她的银行卡上打了一笔生活费。
巴黎很浪漫,和江南的浪漫截然不同。
肖让给她在学校安排了单独的公寓,环境还不错,初来的时候她没什么朋友,除去课业,趁着休息的时候就把有名的景点都逛了一遍,埃菲尔铁塔、塞纳河畔、卢浮宫、巴黎圣母院。
可见的风景越多,肖思懿的内心就越觉得孤单,因为这里没有她想见的人。
肖让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也发过简讯,肖思懿都没有理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很想他,却始终不愿意低头,又或者说她无法接受肖让在亲手把她推远之后,又若无其事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肖让相处了,于是只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到了冬季,巴黎开始频繁下雨。
下课之后,学生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教室,肖思懿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到外面才发现下雨了。
她还是很讨厌下雨,因为经常会忘记带伞。从教学大楼到公寓需要走一段路,雨势不小,肖思懿只好在走廊里等雨小一点再走。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可这雨一点小的意思都没有。平时不爱跟人打交道的结果就是,此时连个求救送伞的人都没有。
就在肖思懿正在纠结要不要冒雨冲回去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喂!我送你回去!”
一口中文,说的有些蹩脚。
肖思懿转过头,是个穿着黑卫衣的少年,他很高很瘦,也很白,帽子松松垮垮扣在脑袋上,额头露出一抹醒目的红色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