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子最终商量出这个结论。
鞑陀没有友谈的意思,吉胡卯足了劲想拿下边陲,大梁上至朝官下至百姓无一不选择分毫不让。
这一战,无可避免,一定会打。
打架需要人手和粮食,后者还好说,大梁不缺银两,后方储备丰富;但因为重文轻武的国策影响,大梁将近五十年没有出现一名良将,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梁汇知晓,堂下这些老臣自然也知。这个话题被提出来后便双双沉默,终于,有一个臣子不太确定的提出:“路……路将军现还在人世。”
梁汇挑了下眉,一时间没想起是哪个路将军。
直到下面的其他臣子先一步开口:“路将军年近八十,还能扛得住漫漫征程吗?”
先不说带兵打战,就八十多身子骨,从京城一路颠坡到关外,他能受得住吗?
又一阵沉默。
带兵打仗不能纸上谈兵,饶是有几个武功不错的小辈也不能直接赶着战场,思来想去,看似天方夜谭的路将军,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近八十的老头,若非形势不得已,梁汇也想让他安稳晚年。只是……家国大义面前,连她自己都得往后让一步。
“去问问路将军自己的意见吧。”
其他人无话可说,默认了。
路将军晚年的时候常住京城,平日里喜欢听戏,虽然耳朵不太好,但身子骨还算硬朗。
被陛下的人找到时他正在梅园听戏,面前的人吱吱呀呀唱得什么他听不太清,只能看见那衣服上华丽的、表情也是有趣的。
老人家听到边关危在旦夕,竟需要他亲赴战场时,整个人蹭一下站起来,猛一拍桌子,没有犹豫:“我去!”
这义无反顾的样子倒是把派来找他的人吓了一跳。
于是,年轻时骁勇善战的路将军被带到陛下跟前,当着御书房那么多老臣的面谈吐依旧不卑不亢,脊背挺得很直:“老臣拜见陛下——”
梁汇手指一动,她是真不想让这人去赴死。
对,确实是赴死,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般年岁的人即便身子骨康健也难以举起长枪,更莫论他的反应速度怎么能比起那些年轻人。
他是将领,受到的明枪暗箭比一般人要多,反应力比一般人要弱的多,怎么可能能躲得过?
但他出现,足够振奋人心,足够给军中的将士一些鼓舞。
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所以,这个英勇送死、或是遗留青史的选择也交由他自己手中。
“你……想去吗?”梁汇轻声问。
路将军抬头,第一次打量面前这个年轻的面孔。
新帝心念百姓、聪敏好学、运筹帷幄,江山在她手中定会后继有人、代代不衰。
而现今,在新版图开设之前,他愿意成为马前卒。
“回禀陛下,老臣愿往!”
他抬起头,眼圈周围布满褶皱,眼里却泛着微光:“我十几岁就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打天下、定江山,中年跟着孝敬帝收复匈奴。我无数次站在黄沙漫天的西北,看着西边的荒凉、看着百姓的惶恐,心生不安。”
“后来,江山收复、蛮人逃窜,我们收复了脚下的土地,让边疆百姓安稳度日。我年轻时一起征战的兄弟、手足有不少死在了战场之上,我从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坏事,死在他们亡身的土地也不是一件坏事。”
路将军一生并未娶妻、膝下也没有儿女,本以为现在的日子对他来讲是享福,没想到他心中这般苦闷和孤独。
“老臣……想再看看我曾经守护过的一方土地,想重新回到我的战友身边。”
梁汇舔了舔唇,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阻拦的了。
她让路老将军起身,又让红松亲自取来纸笔——无论路将军怎么说,她自己总觉得把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家逼上战场心里过不去。
于是,亲自下旨封他爵位,死后葬入皇陵,名字被永久的镌刻在英雄柱。
大梁世世代代会记着他,江山后继有人,精神代代相传。
路将军领旨谢恩,比起这些虚名,他还是更担心如今的身子骨还穿不穿得上昔日风光无限的盔甲。
他扶着门框,在朝中重臣的注视下缓缓退下。
梁汇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那是被老将的风霜傲骨所感动、被他们的精神所折服。
路将军戎马一生逃不过时间带来的苍老,佝偻的背影却倔强的不愿意弯下去。
梁汇眨了眨眼,莫名想到一首过去读过的诗:廉颇老矣,尚能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