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点点头,她自然知晓这一切。
然后,他看见裴颂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眼里泛着些许泪珠,说:“恕臣无能,没法助陛下走完接下来的路程了。陛下定要小心谨慎,太后手段阴险,宁可自损百八也要伤敌一千。”
梁汇捏了捏手指,点了点头。
本以为只是告慰,说完便会自行离开,没想到裴颂的影子依旧晃在眼前,梁汇不明所以的抬前头,看见他露出一个左右为难的神色,手腕忽然发麻,心里有预感他还有话未说完。
不出所料,裴颂就着先前行的礼,继续磕了一个头,说:“老臣还有一事隐瞒陛下,求陛下恕罪!”
梁汇让他先说。
裴颂决定说出来的那一刻便将自己送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他抬着头,泪眼婆娑:“臣……自幼与宰相一同长大、一同考取功名、一同做官,臣对他和他小时候的事情了解颇多……自然也知道他的心属……”
心属?
梁汇拧着眉,想着宰相府的正妻和几个妾室,只是这些和现状又有什么关系?
裴颂看出了她的疑虑,说:“丞相和太后自幼青梅竹马、恩爱非常,直到太后不得不进宫,他们之间的联系才断了几年……只是,情意未断。”
好一个情意未断。
梁汇忽然笑了,没想到丞相和太后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裴颂又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仰头看着梁汇一脸震惊的表情,手上的朱笔轱辘辘的掉在地上都没看到。
“我与宰相认识太久了,他的心思我多少能知道些。”裴颂舔着唇,说:“自从太后出宫之后,他们便又走在一起,也是在同一年……宰相从外面抱了了一个孩子……”
梁汇瞪大眼睛,之前的事情她还能劝说自己接受,可听到这件事,她真觉得,太震撼了……
自古以来皇权至上,这天下也不过是陛下的一言堂。只要天子说一句话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自然也会让很多情投意合的爱人抱憾终身。
她不知道太后因何入宫,只是那么些年岁月,真是改变了她太多太多,儿时真挚的情谊不知在她心里还有几何?
梁汇愣怔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先起来吧,丞相的事……等他回来了再让他亲自告诉朕。”
裴颂低声的说‘是’,若非太后所作所为实在可恶,他是不会将这些事告知陛下的。
其实说完这一切,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像生吞了一个鸡蛋,喉咙里噎得慌。
过去的秘辛,知道的人不多,连当时的玩伴大多也天人永隔,时间真的过得太久太久了。
他抿着唇,看着宫内的红墙,低低的嘀咕一声:哥,你别怪我,我不能亲眼看着你走入悬崖。
其实心里还有一句:回头是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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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太后颇有几分主人家的架势,常住在建宁王府。
苏太妃一直觉得自己寂寞,心想有个说话的人也是好的,于是也没有多加阻拦,而是在照顾自己儿子的空隙,偶尔找太后诉诉苦。
太后大多数时间总是言笑晏晏的应着,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只有在院门合上的那一瞬,脸上凶狠的表情才会显露出来。
“娘娘,应付她辛苦了。”菱花按着太后的肩膀,轻声说。
太后活动活动肩颈,低声吐槽:“苏太妃不堪大用,但我们不得不借她的地方,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菱花低低的笑着,转而汇报:“娘娘料事如神,事情果然按照您的预料发展,陛下确实坐不住了。”
太后勾了下唇角,想起自己在豫城做的准备,笑道:“别急,好戏还没开场呢。”
“裴云川下狱,裴颂被圈禁在府,我们这一招算是砍伤了陛下的左膀右臂,算了至今还因为伤病歇在府中的沈宴廷,陛下这次算是无人可用了。”
太后眯着眼睛,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告诉咱们的人,别叫人为难裴云川,玉媛可心系的紧呢。”
菱花眉目带笑,应了一句‘是’。旋即又在太后耳旁奉承了几句,把人哄得天花乱坠,笑得连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外头起风了,卷起几片落叶,吹进屋里。
太后瞟了一眼,感叹天助我也,下一盘棋,即将开场。
转而,她又想起了别的事情,睫毛垂了下来,问:“赵研如何了?”
菱花低声回答:“如娘娘所预料的,丞相和小姐被掳走之后保护起来,并不会受到此事波及。”
言罢,菱花低声吐槽,语气有几分不屑:“相府那几个儿子确实不堪大用,自己的亲父亲受难既为了自保,没有一个施以援手,当真是窝囊。”
太后冷哼一声:“也不看看他后来娶进门的姨娘多么不堪重用,就像易碎的脆木一般,稍稍用力便折断了。”
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所以她从不忧心是赵玉媛以外的人去救赵研。
因为自己最在意的两个人远离了京城的纷乱,从今以后,她大可以大刀阔斧,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