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相……
沈宴廷从地牢里出来,还在思索陈默口中的“赵相”到底是真是伪。
脑中渐渐浮现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他惯常是严肃的,外人口中不苟言笑的天之骄子,大概不惑之年才有了第一个女儿,打心眼里宠得紧,御下却极其严厉。
赵相和他们的长辈不是一代人,他们这些小辈总是怕他,与他的来往并不多。
他在朝中缄默寡言,即便被人提到也会轻飘飘的掠过,位居高位却把刻意把自己放在边缘,实在是匪夷所思。
外面的月亮升的老高,周围不少星星拥簇着月亮,众星捧月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说起来赵研在朝中也是个众星捧月一般的人物,不少人想拉拢他,就连梁汇私下里都向他说了好几次‘要是丞相也加入我这边阵营就好了’。
饶是如此,赵研依旧我行我素,没有一点结党营私的念头,他软硬不吃,众人只能纷纷叹气。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起码暂时不属于任一阵营,公平公正的站在中间也挺好的。
沈宴廷这时候有了一些猜测,朝中没有明确阵营的官员不在少数,以赵研为代表的,若是真如陈默所说再加上自己的猜测,若是他真的是建宁王一派的,该怎么办?
若她没有撒谎,梁崇不知道何时拉拢了一个有力的支持者,别人可能还好,但作为文官之首的丞相实在让人忌惮。
沈宴廷思考了一会,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梁汇。
陈默口中的话真伪未曾考究,若是假的,那便是一场乌龙,陈默也会为自己这张嘴付出代价。
若是真的,那他们必须早早防备,以防止建宁王那边势力再次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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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陀和匈奴的使臣都被鸿胪寺安排在京城内的小宅楼里,装饰的不算奢华,但装饰用品能看出来十分用心,,使臣团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生怕大梁借着天朝上国的名义明里暗里给他们下马威。
没想到情况并不如他们所想的糟糕,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民族骨子里自带一种内敛的风范,不计较身份贵贱、不计较国家强弱,来者是客,连款待的规模都是一样的。
匈奴使团满面春光,除了一开始在鞑陀那里受挫之后一切都好。相比之下,脸色黑得像木炭似的鞑陀使团倒显得斤斤计较,没有肚量。
阿尔肯像被霜打得茄子,像落汤鸡一样孤零零的走在最后面,与他齐平并走的是鞑陀部族的长老,要知道使臣出门代表的是国家的面子,光有锐气是不够的,最好还得有一个海纳百川稳住大局的。
伊诺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伊诺看见阿尔肯的表情,脸上的神情很淡,她轻轻地拍着阿尔肯的肩膀,温声说:“好孩子,别郁闷了,没有人会怪罪你输了一场比赛。”
伊诺说话的声音十分轻柔,阿尔肯听得表情松动,只不过脸上依旧乌云密布,看不见和缓。
伊诺是个很可靠的人,心里藏匿着的秘密早晚要被众人知晓,索性他们落在最后面,周围也没有别人。阿尔肯捏着拳头,左右扭头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说:“我并不是输不起的人,我在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可以讲出来由我为你排忧解难。”
输了一场比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因为一场比赛影响整个部落未来的契机点却忽然转到了他身上。
阿尔肯叹了口气,说:“与我比试的那人是大梁的建宁王。”
伊诺脸色顿了一秒,她是听过这个名讳的,在首领的大帐内。
前些时日,由大梁向鞑陀境内传过来一封信,信中细密的部署和指导了鞑陀军队和后勤。因为鞑陀游牧民族起家,饶是部族合并和接纳,到如今也是螳螂当臂,没有与大梁抗衡的能力。
于是只能一个人当好几个人使,发挥出每个人最大的潜能,释放民族凝聚力。
书信中娟秀的字迹全面的部署所有人的情况,男子全部充兵入营,女子负责后勤项目,包括救兵和粮食,年纪不足十二岁的小孩负责手工业,扩大营收。
桩桩件件,把所有人和事情都安排妥当,吉胡把那封不长的信看了很多遍,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将那杯放凉的茶一饮而尽。
他在心里呢喃,放置在案台上的五指捏成一个拳头:不能再这样了。
与虎谋皮需要勇气,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可明明在已经达成合作的情况下这个人便不知道收敛,甚至插手了他们部族自己的私事,这要是真合手掌江山,说不定哪个时候便会一脚把他们踩到一边。
吉胡自己自己段位不够,论谋略,他比不过汉人的十分之一,唯一算得上优点的便是谨慎,惯会及时止损。
他让部下按着这封信查到了豫城的一个地方,本能来个瓮中捉鳖,然后顺势给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已经被对面识破了计谋,反将一军。
他的人被当猴子一样耍了一通,然后被原模原样的送了回来,与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中言辞平缓,但话里画外都在说:你已经上了贼船,便别再妄想下去,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吉胡手脚发凉,却明白这人洞察人心的招数如此之高,连他的反抗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自己又怎能是他的对手?于是苦笑一声送了一封回信,默认了这段明明是威胁却挂上了合作的关系,按着他的命令安排鞑陀部落。
效果是显著的,正因为效果显著,吉胡才更加忧心。那个人深不见底,可他们却只知道一个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