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廷摊了摊手，他已经给过陈默机会了，只不过她没有好好利用，那只能玩些硬的手段了。

他挥了挥手，方才那两个用刑的暗卫迅速上前一步，沈宴廷目光淡淡的，又问了一遍：“主使你们的究竟是谁？”

谁有能力能找到十年前消失的人？谁又能从天底下精准的选中他们两个人，又开出一个他们绝不可能拒绝的筹码？

他心中已经隐隐的有了一个猜测，只不过仍需要证实。

“我……”刑具离得越来越近，陈默吓得浑身颤抖，声音哆哆嗦嗦的。

陈延从嗓子里发出一个‘不’字的读音，眼底漫上猩红的血迹。

刑具已经再次缠绕到她的手上，暗卫冷漠的注视着面前这个女人，动作麻溜利落，一左一右牵住这两根绳子。

沈宴廷微微抬起手，离发布施令就差那么短短一秒。

陈默的情绪忽然爆发了，她颤抖着挣扎，嘴上喋喋不休：“我说……我说，我求求你了，放过我。”

沈宴廷转扇子的手微微一段，眼神中带着笑意向她递过来。换做平时，他不会给一个人两次机会，机会之所以是机会，就因为它具有独特性，若是有很多机会，那这个词便没有意义了。

更何况，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东西，早晚会知道的，只不过可能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走一些泥泞难行的路罢了。

但他在不久之前已经知道了时间的可贵，不能让时间从他手中再次溜走，给其他人提供一个便捷的机会。

一步慢步步慢，第一局对弈中已经让人占据了上风，第二局他一定要扳过来。

若是他猜得没错，指使陈氏兄妹的人说不定可以和现在这几桩案子联系在一起，那可给他省了一堆事了……

陈延的眼睛忽然闭上了，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陈默说了主使人就代表他们与那边的合作正式终结，甚至要面临难以逃脱的追杀，毕竟江湖中没有哪个人会在合作期间为了自保把合作对象暴露给敌方，这本身就代表一种投诚。

在妹妹和母亲之间做选择太难了，陈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夫，连关心和求情都显得不那么真诚。

他把宣判的机会留给了妹妹，无论她如何选择自己都会尽全力保护妹妹的安全，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暗卫的动作止住了，陈默深深地喘着气，好一会眼睛才慢慢聚焦。她看着眼前等她回话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开口：“是赵相……是赵相指使我们这么做的。”

赵相？赵研？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宴廷眉头一皱，有些不敢把这个名字和他们结合在一起：“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的。”

陈默咽了口唾沫，昂了昂头，直视他的眼睛，说：“我知道，我和哥哥的命都在你手里，我不敢撒谎。”

“好。”

沈宴廷没有犹豫，确定之后便大步离开了地牢，他没有看见陈默说‘赵相’二字时陈延眼中流出的一丝异样，也因为暗卫把目光都投到了陈默身上，没有他。

陈延被暗卫扶起来，和陈默肩抵着肩又回到了牢房中。陈延忍着牢房之中投来的打量的目光，垂头看着自己妹妹发肿的手指，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牢房隐秘又暗无天日，关押着很多很多看起来与他们一样的犯人，甚至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在江湖上有名有姓但忽然消失匿迹的人，不知道因何被抓到了这里，又在这里被关押了多久？

这里的人沉默着不太喜欢说话，因为气氛影响，两个人的心情也空落落的。

因为受伤的缘故，两个人的步子都走得很慢，来这里快十日了，整天就是在那牢房里待着，难得有个机会能瞧一瞧这里的内部结构和关押着的人。

后面跟着的暗卫好像发现了他们的企图，无声的催促。陈延脚步踉跄了一下，抬头的时候蓦然与一道目光对上。

这道目光很熟悉，他之前在哪里见过，但脑中始终对应不上人。

可能是因为目光的主人像这里的其他人一样穿的灰扑扑的，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因为吃的差整个人显得瘦瘦小小的，头重脚重，身体比例极其不平衡。

脚步顿了一秒，这道对视被无限的延长，他咽了口唾沫，看见对方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自己的大脑亮了一下，心中也有了确切的答案。

因为有暗卫在场，他不想暴露与这里的人认识，于是煞有其事的搂着陈默的胳膊，问：“手指还痛吗？”

陈默也搞不清为什么方才还沉默寡言的哥哥这个时候忽然忽然开口，只当他怪自己自作主张，做事不与他商议，先前是在生闷气，现在是对她心软了。

哥哥主动给了一个台阶，于是她老实的点了下头，实话实说：“有点。”

陈延无声的向那个熟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于是无声的点了一下头。

暗卫没有发觉他们的动作，只以为陈延在关心他妹妹情况。但这牢房不允许随意讲话，整个地下都静悄悄的，这道关心像有回音似的越飘越远又重新回到耳边。

暗卫皱着眉，训斥了一声：“住嘴。”

陈延老老实实的闭嘴了，因为失去了平衡，脚下的步子很慢，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比如……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他碰见了一个老朋友。

这个老朋友似乎对于他的到来震惊又惊喜，震惊在天底下这般大，他们竟然又能重逢；惊喜在他们两个人对双方的实力都很了解，若是联手……

这铜墙铁壁未必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