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虽然通风,但因为人堆积的太多了,吃喝拉撒都攒挤在一起,属实不太好闻。
他夏天鲜少会来这里,这次不过是想过一遍进度,顺便在差一些别的事。因为案件焦虑总是有些失眠,既然睡不着那还不如坐起来干些正事。
这里基本都是暗卫在看管,所有人忙着自己手中的事务,各司其职,看见他来了之后也只是微微颔首问安,两个手头上暂时没有重要事务的人主动前去接洽。
“侯爷,是要提审犯人?”
沈宴廷摇了摇头,随手翻开证词,囫囵过了一遍后便放在原位。
他手下的人办事效率他很清楚,这些东西整理的整齐有致,并无什么差错。于是他也没过多检查,想了想,说:“去吧前些日子刚送进来的陈氏兄妹带过来。”
暗卫称是,旋即消失在眼前。
这两人本来是被关押在大理寺的狱中,只不过大理寺少卿因为手中事务繁忙,这个案子查了几天都没什么头绪,陈氏两兄妹像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看着陈延的伤口,没人敢用刑,生怕他们直接死在狱中。
又恰逢陛下下旨,要把这两个人转交出去,没有说去哪,大概率是比他们更有能力查清这个案件的地方。
他们得到陛下青睐的原因就是老实听话、憨厚肯做,现在有一个甩掉手中烫手山芋的机会,自然高兴的不行。陛下派来的人嘱咐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他们头像捣蒜似的连连同意了。
这件事除了大理寺少卿,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事实上,这其实是沈宴廷派人做的,梁汇属于并不完全知情状态。
但没关系,知情与否她都不会插手沈宴廷的安排,陈氏兄妹其心可诛,交到不明事理的大理寺手中她还不太放心呢。
没等多久,暗卫就把陈氏兄妹带来出来。
陈延被砍伤的胳膊被简单的包扎一遍了,只是狱中不比其他地方,即便是上了再好的药也免不了因为闷热的环境发炎红肿,衍生出棘手的并发症。
暗卫没有心慈手软,更不会有人给他好脸色,饶是陈默再怎么哭泣求情让人找郎中替她哥哥看病,也动摇不了暗卫的决定和手段。
沈宴廷吩咐过后便安然地坐在靠椅上,看见陈延是被五六个手下毫无人权的抬出来的,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淡笑。
陈默也被押了过来,脸上灰扑扑的,沾染了不少灰尘,眼底也有一圈厚重的青色印记。这一路走得不容易,既要照顾命悬一线的哥哥,又要努力地在狱中活下去,不可谓不辛苦。
沈宴廷没那么多同情心,目光在两人之间回荡,不轻不重的说:“二位,别来无恙啊。”
陈氏兄妹双双垂下头,没有敢看他的眼睛,俨然一副心虚的派头。
是啊,他难得好心替他妹妹疗伤,偏偏良心被喂了狗。
沈宴廷勾着唇笑了,咬字清晰,语速也有些慢:“我总是想不明白,你们下手的动机。”
按理说陈默的病有了转机,他这个哥哥应该开心才对,再没有人情也不应该煞有其事的反杀救命恩人,陈默的病难道就直接放弃不救了?
陈延脸色苍白,被暗卫强硬地撑起头颅,眼睛却还是涣散的,没有说话。
“让我猜猜——我们之间的恩仇还不到死不罢休的地步,你们明明能在豫城好好生活的,不远万里跑到京城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沈宴廷摇了摇扇子扇风,接着说:“目的是什么呢?”
目光轻轻的飘在陈默的脸上,女人咬着嘴唇,看样子有些心虚。
“是不是有人许下了一个你们无法拒绝的东西,好让你们昧着良心也要对我们下手?”
沈宴廷舔着唇,下人送来了一个小册子,上面详细的记录了这兄妹俩的生平,重要的地方还专门用红色的的朱笔标记了。
他浅浅的翻了一页,发现这兄妹俩在这世间已无亲人,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
不对。
沈宴廷眉头一皱,像是在仔细思索什么,又忽然笑了。
“父亲于十五年前死于疫病,母亲却在十年前失踪了。”他淡淡的咀嚼着册子上记录的一行字,说:“失踪,这真是一个带着歧义的描述啊。”
失踪不代表死亡,一些人总是会奢求着他们在意的人还活在这世间,只是因为书信的传播范围有限,或者这天地太大了,相聚又太难,所以才会杳无音讯。
他们这些人或许早已适应了亲人不在的生活,但一丝渺茫的希望,就如同在这昏暗的世间,点燃的一丝火种,即便光亮很暗,有些人还是飞蛾扑火般前去寻觅。
陈氏兄妹面冷心软,显然易见就是这种人。
沈宴廷轻轻一笑,把这册子转交给了下人,抬眸面对这兄妹俩,尤其是在他提到‘失踪’二字时,身子明显一僵的陈默。
“能让你们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京城,大概只有这个理由吧。”
有人拿他们的母亲做筹码,逼迫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