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微微颔首,红松会意后,接着说:“跪——一叩首——”
鞑陀使团听闻此话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在民族交流方面,一点细小的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大梁向来是个崇礼的民族。
可这太监却故意把匈奴的名字读在鞑陀前面,摆明了故意涨他们士气。
阿尔肯捏着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他并不是那种会藏着情绪的人,所以在太监说叩首之后脸色由平静到愤怒的转变十分明显。
朝官的目光都集中在这群使臣身上,把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里。他们心里一惊,和周围人递了个眼神,仗着玄武门前空间辽阔,说悄悄话也不会被人听见,甚至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在唏嘘鞑陀派来的使团胆子太大,竟敢当众落下大梁的面子。
阿尔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太监,脸上的表情满是不服。可目光稍稍一转,看见太监身旁立着的身着华服的女帝,才像被点醒一般脸色骤然一变,膝盖弯了下来慢半拍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大梁皇帝磕头致礼。
红松的声音不卑不亢:“再叩首——”
阿尔肯依言弯腰,脸上的表情已经冷静下来。
梁汇侧头看了一眼红松,嘴唇动了动,训斥的话就在嘴边就是没说出来。
该说不说,红松真的很了解她,她在心中稍微有点念头的事情都能被他精准的识破,并替她讲出来。
揣摩圣意是重罪,可帝王需要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下人。
鞑陀和匈奴的使团行完了礼,梁汇收回眼神,平视众人,声音平淡的说:“诸位不远万里来到我朝,一路辛苦。太和殿内备好了筵席,大梁会以最高的礼仪款待二位。”
使团跪谢天子恩赐,然后便跟着鸿胪寺的指引去了接下来的筵席现场。
朝臣眼看着陛下和使团纷纷离场,这才松懈下来活动活动站僵了的双腿,有的在和身边的人打趣,剩下的一些人不得不跟着移步接下来的太和殿。
“朝晖宴”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吃的,朝臣中得有一半人没有到场资格,除去那些沾着血缘关系皇亲国戚,朝中能有资格坐上席的一只手就能数完。
不巧,刚刚继承爵位的沈宴廷就是其中之一。
大半个月没有上朝,一来就天没亮就起床,然后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好几个时辰。
沈宴廷累得不想说话,跟在站在最前排的丞相和御史大夫身后健步如飞。
御史大夫裴颂在朝中极少有机会与他接触,但在交于陛下的奏折中接触的却不少。
干他们这一行的脸皮必须得厚,即便经常说他的坏话,裴颂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看见他跟在身后,特意放慢脚步等着与他并肩走在一起,然后再顺理成章的说着悄悄话:“呦,侯爷,好久不见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为何好久不见的彼此心知杜明。
沈宴廷眯着眼‘啊’了一声,压着脾气,没多说什么。
裴颂虽然是已经当父亲的人了,除却在讨伐别人的奏折上,日常生活却没有那么古板,不然也养不出裴云川那种性格。
饶是被敷衍,他也没有多挫败,而是重新想了一个开场白,说:“没来得及恭喜你袭爵呢。”
“没事,平日里少向陛下说一些我的坏话就好。”
沈宴廷心情不好,表现在嘴上毫不留情。
裴颂被拂了面子也不难受,而是说:“我这个人最是公私分明,平日里与我走得近的该弹劾的也毫不留情。不过——”他话音一转,眼神变得古怪,透露着一丝好奇:“我怎么说,影响你在陛下心中的看法?”
沈宴廷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心里也跟着默默的叹了口气。
看吧,他俩这关系连老一辈人都心知肚明。
裴颂像抓住别人的小尾巴似的,脸上的表情带着得意,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就被沈宴廷一句话噎了回去。
沈宴廷半掀着眼皮,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懒洋洋的开口,说:“贵公子和赵相独女的喜酒什么时候能请我喝一喝?”
裴颂脸上的表情一僵,走在前边的赵研脚步跟着一顿。
赵相扯出一个十分冷淡的笑,脸上的表情很不爽:这人八卦怎么还能八卦到自己头上?
沈宴廷说完之后摊了摊手,直接从他身旁离开了。
赵研没压着心中不满,而是奉承有仇当场必报的想法,直接拗回头,看着裴颂一脸无辜的样子,咬着牙,道:“你没事招惹他干嘛?他那张嘴你再活几十年也吵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