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廷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动静,可等人走近后才抬起头,随手把正在看的东西放回原处,不轻不淡是说:“还真是你们啊,我以为下人说错了呢。”
陈延讪讪的笑了,没有说什么。
沈宴廷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看着裹着厚厚衣服的陈默,又扫了一眼下半身支撑不稳的陈延,脸上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怎么?大老远从豫城找过来要干什么?”
陈延听着他话里的调侃,垂下的眼睛又闭了闭,喉结动了一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末了,他咬着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又有些迫切:“我求你,求你救救我妹妹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施以援手!”
他旁边的站着的陈默也跟着跪了下来,膝盖被磨得生疼,但她知道双腿受到重伤的哥哥肯定比她还要难捱。
沈宴廷脸上的表情很淡定,甚至让下人给他斟了一杯茶之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打量他们。
他可没忘记就是这两个人把他和梁汇逼到要考虑生死的地步,以往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威胁他们的性命。
他惯来睚眦必报,没直接将人轰出去已经算他脾气好了,更何况他还能平静地听着这两人诉苦呢。
沈宴廷掏了掏耳朵,不在意的问:“苏文舟给她找来的郎中呢?不是说天下无二的神医圣手吗?”
陈延动了动唇,说:“死了。他手上也沾了不少人命,在狱中就被整死了。”
堂堂悬壶济世的名医却也会沾染俗世的污垢,这苏文舟也够不是人的。
“死了?”沈宴廷低声念叨了一句,散漫的笑了笑:“可惜了,我还想见识见识这位名医呢。”
陈延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沈宴廷的感叹或敲打,不需要他回复。
“他可关系着你最亲爱的妹妹的命,你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吧。”
沈宴廷忽然开口,视线却下移在他受伤的腿上,眼睛眨了眨,像是想清了什么,故意说:“让我猜猜,你这双差点废了的双腿不会就是为了救他伤的吧?”
陈延咬着牙,眼中很亮。
这人明明从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他的腿有问题,看着事情的结局不难猜出前因后果。
可他偏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故意恶心他们,或者更具体的说,这是敲打,专门用来报复他们的。
联想着过去对他们的赶尽杀绝,又想到自己妹妹的病,陈延一丁点希望都不想放弃,于是选择忍了下来,跟着赔笑。
“苏文舟死了,你们身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什么还想着活着?”
沈宴廷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似笑非笑。手中不知何时捞到一个折扇,颇有兴致的展开扇了扇风,笑着反问。
看着他的态度,陈延心中的大石头渐渐放下。若是沈宴廷真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们这番举动无疑就是自投罗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也幸好他不是,所以即便地位千差万别,甚至他们还是逃犯,他依旧会因为某些好奇心作祟或者利用心愿意听他们说说话,即便自己能创造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我自知罪孽深重无话可说。可我妹妹她年纪尚轻,遭人暗算后终年疾病缠身。我不可能弃她于不顾,便趁着看守的侍卫换班之际逃了出来……”
“怎么想着来找我的?”
陈延微微抬起头,面前的人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目光也不在他身上。
陈延咽了咽唾沫,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因为那日陛下对我们说过,回头是岸。”
瞧着沈宴廷越来越黑的脸色,他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也说过,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帮着我们解决。”
沈宴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杯子不轻不重地被扣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声音。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语气却愈发冷漠:“你还敢和我提她。”
目光落了下来,像是有实质一般震得他胸口生疼。
“她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她都主动提出筹码了,你们当时不接受,那就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寂静的府邸偶尔传来几声鸟声,地上的瓷砖向上渗透着丝丝凉意,重伤未愈的双腿早就难以捱过这般痛苦,变得发僵发麻。
陈延低低的垂着头,没有被这句话挫伤到,而是语气很轻的反问:“既然大人心里都已经将我们定义成死人了,那为何还要请我们进来?”
呦,蚂蚁还在琢磨大象的思想了。
“你们竟然都鼓起勇气求到我这里了,能拿出的应该是自认为最大的筹码,我就想看看,你们能拿出的是什么。”
“但现在看来,你们能拿出的东西很少,不是很让我满意啊。”
沈宴廷摇了摇头,站起身,摆手让人把他们二人带走,旁边的侍卫已经开始动了,陈延却忽然抬了抬手,大声道:“等等!”
沈宴廷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陈延像是抓住最后一株稻草,膝盖膝盖在地上蹭了几步,脸色满是焦急之色:“你定!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只要你能救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