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眨了下眼睛，反问：“为什么不信？”

沈宴廷这才反应过来梁汇并不是在京中长大的，所以有些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就被人抛之脑后的事情，她或许并不知晓。

别说她，京中很多亲历此事的人都不怎么记得，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就连他也只是记得其中大致方向，细节却模模糊糊的。

早些年，太祖非常宠爱梁崇这个小皇孙，在外人看来势必要把皇位推到他身上的那种，如果后面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但即便如此，早年威震四方征战天下的太祖丝毫没有减少对这个小孙子的宠爱，不只许了一块免死金牌，还亲自寻觅名医替他治病疗伤。

太祖病逝之后，大部分财产都交由梁崇继承，在离世前的前一晚甚至还亲至建宁王府想要看看这个孙子最后一面。

沈宴廷眯着眼，回忆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太祖皇帝，又联想到他的出手阔绰，总结道：“他甚至可以说苏太妃放弃救他，都不能说没钱。建宁王府修的比我的府邸都气派，日常供奉离不开银子，若是真没有前，别说进出的下人，就连那些花花草草都得蔫的蔫、败的败哪还有今日的风采？”

梁汇没有亲眼见过建宁王府的府邸，但他描述的生动，脑中大致有了画面。

除了这些蹊跷，她忽然也想到了别的事。

“苏太妃执意为他和陈于姝请婚。”

沈宴廷转头，动了动唇：“陈尚书座下那些学生或者拥护者……”

梁汇闭上眼睛，很轻的点了下头。

陈于姝是陈平安家里现存的唯一女眷，也是他唯一的女儿。若是有一个能继承他的衣钵，那他亲生女儿将是一个不二之选。

可毕竟是女儿身，在官场上多少多少会受到限制。但她若是和梁崇结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梁崇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若非年轻时天降横祸，这个皇位说不定就是他来坐了。

就算现在他已经退出朝廷纠纷已久，但一旦他露出想要重返朝廷的意向，多的是人会拥护他，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前刑部尚书座下的学生将是不二之选。

从全局的角度看，他们是梁崇的左膀右臂，而梁崇也是他们的保护伞。太祖留下的保命符意义非凡，就连梁汇都不敢轻易对他下手，谁都不想当违背祖命的那一个。

两人都在垂头思索，谁都没有多说话。兹事体大，有些事情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出手遏制。

沈宴廷摩挲着下巴，很快打定主意：“豫城这边就剩收尾了，我们这几日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立马回京。”

信中并没有说明梁崇破案的细节，沈宴廷临行前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基本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姜良玉，可梁崇查出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直觉此事有蹊跷，所以想尽快归京一探究竟。

梁汇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了。没亲眼见到梁崇，隔着万里路程能做的确实很少，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是……

梁汇盯着鞋尖，轻轻的叹了口气。

二人特地趁着休沐不远万里来到豫城，目的就是放松精神，换个心情，顺便看看沿途风景。

但故事发展事与愿违。

他们不仅没有好好休息、放松心情，还无故牵扯到一个案子中，差点小命不保。

梁汇耸了耸肩，徐安、苏文舟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掠过，还有疑点重重的作物春棠，说起来他们还没查清春棠的来龙去脉，关于它的一切依旧蒙上一团迷雾。

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好像被闷在水里，眼皮困得直打架，却深深的喘不上气。

话又说回来，他们能亲手把官僚体系中的蛀虫揪出来，还豫城一个蓝天。

沈宴廷心情也不怎么好，但看到梁汇微微落寞的表情，还是道：“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肯定会再来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以后’还要等多久，但好歹也是一个希望，梁汇叹了口气，点点头。

豫城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明媚，离得很远依旧能听到临街传来的叫卖声，这片土地其乐融融，每个人都在认真的经营他们的生活。

无论官僚体系怎么动荡，无论统治者如何变化，百姓对此的态度平淡，这只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动摇不了生活的根基。

很庆幸，大梁交到她手上之时海晏河清、安居乐业，虽然有些小瑕疵要等着她去解决，但总体而言一切欣欣向荣、蓄日待发，像初升的太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