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梁汇心态良好的想着,情况其实也不算特别糟糕——射箭的人武功高强,气息藏得十分隐蔽,与苏文舟派来的府兵判若两人。
梁汇起先在脑中疯狂搜索,他们才来豫城三天,遇见的人实在不多,结仇的也只有苏文舟一人。
若是为了寻仇,那两波人大概率都是由他派来的。
单论实力,现在这波人绝对比那群府兵的威胁高。能有实力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根据射箭的力度和方向,再联想近日接触到的人,梁汇几乎立马就锁定了目标。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是衣摆扫到了地上的树枝,树枝被带着在地上咕噜一圈发出的。
梁汇眨了下眼睛,看见一男一女从树林深处缓缓的走出来。她双手慢慢的捏紧,又故作镇定的放下。
还好,她猜对了。
但不巧的是,陈氏兄妹的武功在江湖榜上有名,她和沈宴廷在他们手里真不一定能捞到好。
陈公子身穿暗黑色的衣裳,一双眉眼生的十分凌厉,像是经历了暴风雪的洗礼,一点一点的雕刻出来的。
旁边站着的陈姑娘一身暗紫色衣衫,衣衫上面绣着眼花缭乱的锦绣图文。她身上没有带着那个精美的琵琶,整个人也没有那日在河畔相见时那般清风朗月,相反,则是带着某些杀伐果断的气焰。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性子,像是冰块里雕出来的,一个赛一个冷漠。
梁汇吞咽了一口唾沫,镇定的开口:“看不出来,两位还是苏文舟的人。”
其实能看出来,还挺明显。
徐安作为主子实在拿不出手,陈氏兄妹不像是什么人都能效力的,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认个废物当主子。
而苏文舟与徐安关系不错,他们能出手帮徐安估计也是看苏文舟的面子。
苏文舟权利大、地位高,能许给他们的东西很多,与徐安这类人当然不一样。
梁汇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睛,暂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于是只能尽力拖着时间,万一能谈判成功呢?
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于是仔细思索着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为什么愿意心甘情愿的跟着苏文舟。
苏文舟作为官员最能拿出手的就是权利,权利这个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趋之如骛、有些人弃之如敝履。
陈氏兄妹的衣着和言行不像是缺钱的架势,按照他们游历江湖惩恶扬善的传说,也不像会为五斗米折腰的。
梁汇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到他们愿意臣服的理由。
她脑中一亮,几秒后组织措辞,道:“苏文舟作奸犯科、欺行霸事,你们行事光明磊落,却纵着他如此横行霸道!”
陈姑娘眉眼一跳,眼神变得悲伤淡然,许久之后他们才叹了一口气,眼神带着悲悯:“这不关你们的事。”
“不关?怎么不关?”梁汇见他们动容,知道自己的关键点找对了,继续大声道:“你们做了一百件惩恶扬善的事,远没有纵容苏文舟做一件坏事影响深远!你们明明心怀善念,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助纣为虐呢?”
权势和金钱这两个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陈氏兄妹没有分出一丝眼神,思来想去也只有把柄二字了。
苏文舟手里握着他们二人的把柄,所以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为对方效力。
陈公子眉眼一扬,眉梢中带着些许狠厉。他偏头看着自家妹妹难过的表情,脸色微微一暗。
下一秒,他左手执剑,脚步凌飞,眨眼的距离,手上那柄剑就抵到了眼前。
梁汇侧头躲过去,沈宴廷立马反应过来,拿着匕首抵上了他的剑。
匕首分散了力度,震得整个人手臂发麻。沈宴廷冷着脸,说:“说话就说话,动手是什么意思?”
陈公子冷哼一声:“没有和将死之人说话的习惯。”
沈宴廷挑着眉:“口气不小。”
说着,二人立马对上了招式,长剑与匕首相抵,打得有来有回。
梁汇脸色担忧,不难看出沈宴廷在这场比试中很难占到上风,长剑擅长远攻,短匕首擅长近战,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她回过神,看着陈姑娘那张透出忧伤和悲悯的脸,手指蓦然捏紧。
“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也不想看到两人兵刃相见的对吧?”梁汇说话的声音很轻,即便是夜色之下也能看见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