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难当，我也不想伺候。不然就由陈公子蒙眼射三箭，活着或者死了全看这位小友的命数，诸位看来如何？”

“好——”

众人拍掌回应，一下子把赌场的气氛烘托到了高潮。

田武紧紧的攥着手掌，眼神瞪得很大。他张了张口，想说‘不’。

可因为恐惧，喉咙里面像被棉花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瞪得像铜铃一般的双眼预示着他的不满。

赌神回头望了他一样，挺意外他没反驳。于是巧妙的运用这一点，对众人说：“瞧，这位小友也同意了我的提议。”

田武虽然失声了，但脑子还在转，他还能思考。自己像个畜生一样被绑在案台上供人欣赏，嘴唇颤抖得像糠筛一样，但无人理会他的愤怒。

“既如此，那请陈公子动手吧。”他往后退了一步，朝男人点了点头。

陈公子微微颔首，随手取出一条黑布，三两下系在脑后。

看他拉弓的架势就能看出他是习武之辈，只不过因为蒙面，准头差了一点。弓箭没有瞄准田武的头颅或者心脏，而是偏了一些。

可惜了。

有人心里叹了一声，但没开口说什么。

只听“嗖”的一声，弓箭离弦而出，朝田武的方向掠去。

如众人所料，弓箭没有射中心脏，反而直直射在了他的手心。

“啊——”

田武发出一声嘶吼，鲜血顺着手纹缓缓流淌在地上。他疼的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被射穿的右手，心里既悲哀又痛苦。

这还只是第一箭。

接下来还有两剑。

他能看见这位陈公子侧身而立在，一剑射偏连哼都没哼一声。田武知道自己的命在他手里就像阿猫阿狗一样，就算再怎么手艺不佳也不用承受后果。

陈公子没有停顿，弓腿弯身，立刻射出了第二箭。

先前弓箭射出去的方向偏右，现在是偏左。就在众人以为这跟箭实在太脱离轨道，几乎要脱靶的时候，弓箭闷得一声，再次刺进□□。

又是一声激烈的惨叫，田武偏头，看见这跟箭射进了自己的左手。

先前的右手，现在是左右，一左一右两个手鲜血淋漓，都刺入了三棱柱一般的尖刺。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然而弓箭刺穿手掌的力度也不容小觑。若是今夜真的有幸逃脱，那照这个伤势，不知道回到府中还有没有救。

他抬着头，恶狠狠的在人群之中寻找赌神的身影。赌神个子矮小，像洗涤过度缩水的布料一般，整个人都是皱巴巴的。和周围那些鲜明光亮的生命来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痛疼让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面有些血味。在这一刻，他弄清楚了赌神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戏。

那残缺的臂膀终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年轻又鲜活的生命比起来，他的苍老与残疾更显得可悲。

于是他想报复，想让所有人都尝尝他的感受。

他会在人群之中挑选自己认为合适的目标，年轻的、张扬的、有活力的，谁让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可悲，谁就是他要选中之人。

田武耷拉着脑袋，他明白了。是自己对他的恶意让对方发觉，于是招来了杀人之祸，

眼泪像暴雨一样落下，把前因后果思索完毕，他就已经能猜到自己的处境。

他会死在赌场里。

身体忍不住发抖，不是痛的，是后悔。

人在知道自己死的时候，关于过去的记忆会走马观花的在自己脑中过一遍。

田武眨了眨眼，脑中印出来的第一个印象是关于他的母亲，然后是未过门的妻子，再然后是慈祥的祖母，最后是对他要求一向严格的父亲。

死到临头，他已经原谅了过去遭遇的所有挫折，唯独今夜的一切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他没有怨恨陈氏兄妹，而是死死的盯着站在原地无辜摊手的赌神。

这个才是他要报复的人。

余光瞥到陈公子再次拉开弓，他忽然哈哈大笑，声音穿过一整个赌场，笑声像乌鸦临死前为自己演奏的悲鸣的歌声一般嘶哑刺耳。

他笑得狰狞又张狂，心里十分不服气。他接受不了自己就这样死去，他一定会来报仇的！

被破坏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哑，活像地狱里的恶魔低语。人常说，人只有经历挫折才会长大，此刻，田武感觉自己涅槃重生，过去的那些小心眼的妒忌被抛之脑后，属于他的世界只剩下更为暴烈的太阳。

只可惜这个年轻的、涅槃一般的生命还没活多久就会与世长辞。

但即便只是片刻时间，他也会嘶鸣出来，让那些人听到他反抗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猛得吐出卡在喉间的黑血。牙齿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也被污血沾染了。

但他毫无顾忌，用时断时好的声音说：“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你们所有欺负过我的人一个都别想拐跑！尤其是你哈哈哈哈……”

撕裂的笑声充斥在整个空间，有人已经对这个男人改观，也有人觉得他可怜罪不至此，但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任谁都救不了他。

最后一根长箭掠风而过，弓弦反射出猎猎悲鸣。

忽得一阵闷声，长箭直直射进心脏。田武剧烈挣扎了不过一秒，随后便没了动静。

他眼睛瞪得依旧很大，鲜血从胸腔里溢出来，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血红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田武死了，死在了赌场的靶子上。

两根长箭刺穿了他的左右手，一根长箭刺入心脏。

他只来得及说出诅咒，连遗言都没有，就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