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对官府还有些畏惧，看着穿着甲胄膘肥大壮的侍卫自觉的闷着脖子，也没有人敢插队，更没有人偷盗。

豫城刺史恩威兼施，百姓既畏惧他又拥护他，是个很有风范和前瞻性的人。他主动开放对外贸易，悉心吸纳各种新鲜血液，鼓励普通百姓读书习字考取功名。

往前数十年，就连京城的教育都是被世家垄断的，普通人根本没机会也没有渠道读书。

好在孝景帝继位后挑准时机把世家和宦官勾结的蛀虫连根拔起，不少世家府邸被抄，积累的银两也充归国库，连他们垄断的私塾也重新开放给公众。

世代农民的家庭确实拮据，但商贾之流积累了数十年的资产，教育放开之后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以往做官看中家世背景，官署里养满了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如今吏治清朗，也涌现了不少清贫的读书人。

豫城刺史苏文舟就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商贾，上过十多年的私塾，十八岁时赶上了第一次科举放考，那是大梁朝廷第一年允许各种年龄身份的人报考。

那一年也是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一次放榜，原因是被世家大族笼罩的榜单第一次出现普通百姓的身影，包揽了前三甲不说，甚至一举夺下了榜单前十。

大梁地大物博，这片土地养育了太多人才。而第一次放开科举慕名来参加的人踏平了门槛，能从那么多英雄中角逐而出的定然不是凡人。

孝景帝看了交到他手中的状元卷心花怒放，亲自用珠笔在上面写了第一甲三字，并兴致勃勃的亲自召见了此人。此事在民间一宣扬，一下子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苏文舟。

他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商人，家中积蓄颇多，所以请得起私塾老师来家中教学，再加上他自己也肯下功夫，年纪轻轻就手不释卷，下笔如有神。

所有人都喜欢少年成名的故事，往前数百年这还是第一个考中功名的商人，自然获得了极大的关注。

于是他的去处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就在众人忧虑的时刻，苏文舟主动请命想回豫城当县丞，他说，他是被群众捧到陛下面前的，自然在成名之后要为家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孝景帝很感动，欣然应允。于是苏文舟离开京城回到家乡，从县丞做起，花了几年时间最后走到了刺史的位置。

他上位以后大力鼓励商贾贸易，和大梁重农抑商的政策背道相驰。

此一政策问世瞬间吸引了全国商人的目光，他们纷纷赶去豫城做贸易，助推了豫城坐稳全国第一交易大城的位置，也奠基了豫城人人都是商人的基础。

朝廷初闻此事对豫城很是不满，御史台那堆人更是把苏文舟弹劾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后来大梁无论是遭遇灾荒还是战事备银，豫城总能拿出比其他五州多的救济钱，这一点连京城都比不上。

久而久之，朝中的弹劾渐渐灭了，毕竟谁都掏不出那么多钱，难得国家出现那么大个财神爷，怎么敢把人家打跑？

于是苏文舟位子坐的越来越稳，地方治理的越来越有道。

看着繁冗的贸易被他一纸命令安排得井然有序的样子，梁汇还真想亲自见一见他。

只不过以她的身份去见不太合适，沈宴廷好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把腰上的一个玉佩拿出来给她看。

梁汇眼睛一亮，吐口而出：“你怎么把京兆尹的腰牌给拿过来了？”

沈宴廷眯着眼笑：“你再认真看看。”

梁汇摸着玉佩上面的纹路，感受一会才说：“好像不太像真的，你伪造了一个？”

“不是。”沈宴廷摇了摇头，说：“这确实就是京兆尹的令牌，只不过不是现在的，而是过去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一点就通，梁汇瞬间联想到他们之前捣毁‘山河帮’处在京城窝点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不该在那里出现的人。

就是过去的京兆尹——李大人。

不知道沈宴廷是怎么操作的，吏部尚书后来上书的折子只是说李大人身子不好，想辞官休养，梁汇心里明白辞官是假，被囚禁是真。

但她没声张，只是淡然的批了折子，随后吏部重新分派官员，新的京兆尹就上位了。

而李大人因为上位时间过短又没有什么功绩，再加上消声太久，过了一段时间就被众人遗忘了。

要不是沈宴廷忽然掏出了这个腰牌，连她都把这号人忘了。

梁汇单手摸着腰牌上的纹路，煞有其事的开口：“他死了吗？”

“没。”沈宴廷没瞒着她，说：“他身为朝中官员，和那些被挑唆之后叛乱的人不一样，自然受得要比其他人更多。”

梁汇不轻不淡的嗯了一声，好像只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下落，死没死她不做什么评价，受怎么样的折磨她也不会过问。

过去已经因为她的善心受到报应了，现在吃一堑长一智，无处安放的善良她不会给任何人了。

沈宴廷没多说什么，只是又从她手中把腰牌收回来，随手扔进包裹里。

前些日子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他就在考虑，二人要以一个什么样勘察。

如果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得到的东西肯定会受限；如果是以真实身份，说不定地方官员在他们来到之前就已经把一切不好的勾当做干净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借着别人的身份，这样既能往深里试探，又能明哲保身。

既然这次来到豫城行程私密，那越少人知道越好。

思来想去沈宴廷想到自己地牢里面还关押着前京兆尹，这倒是一个好身份。

豫城离京城很远，消息也并不灵通。豫城官员大概率不知道京兆尹已经换人了，再加上历代象征京兆尹的令牌做得都差不多，更是很难发觉持令牌的人已经换了。

这算是最好的主意了，既不暴露行踪和身份，又能尽最大的可能查到他们需要的。

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