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燃的更快了，屋子里香气扑鼻，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梁崇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前，抬手把窗子打开透气，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这是寂静的屋子里唯一一点声音。

姜良玉依旧规整的跪着，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畸形的关系。

梁崇看他的眼神像看狗一样，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温和的。可即便是再温和的话，在他听来都像刀子一样，只要靠近就被刮的鲜血淋漓。

而姜良玉似乎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或许从他生下来开始就该听面前这个人的话。

短短两天，姜良玉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从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懦弱样子华丽蜕变，面前这个人把他从深渊里面拯救出来，赋予他新的意义。

姜良玉跪在地上，昂着头，他能看见自己头顶上方的一片阴影。眼眸稍微聚焦，视线变得清晰，那一团影影绰绰的阴影变成了梁崇削瘦的肩膀和凌厉的下颚线。

这是他这三天来最畏惧的，也是现在最依赖的影子。

姜良玉摇了摇头，心底感觉对方在潜意识的把自己当成死卫培养，但和传统的护主子安危的死卫不一样。

他的存在是承受着梁崇的思想，像主人捏得一个泥人，这个泥人被主人赋予生命，终生按着他的思想活着。

他没觉得自己失权，相反的，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自己这条命是面前这个人救的，他想什么时候取走是由他说的算的。

殿下替他料理了工部大火一案，让沈宴廷即便怀疑他，但苦于没有证据不可能对他下手；也是殿下发掘了自己的潜力，告诉他有自己报仇的能力；更是替他管教了吆五喝六的妻子，让她像真正的贤内助一样服务自己。

殿下改变了他的生活，而他付出了什么呢？姜良玉思考良久，都没有得到一个能站住脚的结论。

即便在殿下的悉心教导下，自己也没有变得灵敏聪慧即便殿下已经猜到沈宴廷会来他府中审问，甚至连会问什么样的问题都猜的八九不离十，自己还是露出一个那么大的马脚。

殿下如此用心，而自己在开卷考试下都没有答到及格线，真是太罪过了。

这样想着，姜良玉心里越来越郁闷。

他扬起手掌，狠狠的甩了自己两个耳光，中气十足的说：“殿下恕罪，我自知愚蠢，朽木不可雕，是殿下教的最笨的学生。”

梁崇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一番动作，眼神毫无波澜。

姜良玉动手毫不留情，两侧脸颊上不一会就留下了清晰的红痕。他瞥见了梁崇冷漠的眼神，看样子殿下对自己太过失望了。

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无论他如何教诲，脑子还一如既往的蠢笨。

他心里闷闷的，脑子里满是对自己的谴责。他又扬起手，往自己脸上接连甩了几个巴掌，啪啪啪的声响连绵不绝。

梁崇好像被声音吵得有些烦了，他一抬手，侧头看着他，脸色终于有些缓和。

“还记得我问你的问题吗？”

姜良玉一愣，随后接连点头：“当然记得，我不会忘记殿下说的话的。”

“那就说说吧，我看你这些天有没有长进。”梁崇放松身体，半倚靠在桌子上不冷不淡的说。

这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检。

姜良玉抿着唇，想了一会，说：“我像畜生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脾气，在不该发火的时候发火，若不是殿下您提醒了我，说不定会酿成什么大错呢。”

这说的是他对沈宴廷起杀心的那一刻，若不是自己出面拦了下来，凭他三脚猫一般的身手，不可能是沈宴廷的对手。

更何况，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刺杀朝廷命官，这个罪名降下来谁都护不住他。

这是一错。

接下来，他又听见姜良玉说：“他走的时候问我问题，我脑子没反应过来，答错了……”

梁崇依旧面无表情，他听着这些话，脑中想着姜良玉说这些话来的心里状态。

他太会拿捏人心了，知道对症下药。

沈宴廷有些自负，行事作风有些像强盗的风格，所以为了节省时间，一旦有一点线索会指向姜府，他都会亲自来问一趟。

刑部做事需要文书，他却不用，因为他确实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兜底。

所以他见招拆招，提前训练姜良玉，为他的到来做准备。明面上是沈宴廷和姜良玉之间的博弈，实际上他也掺合了一脚，站在背后观察一切，统率全局。

他故意露出不少破绽，教导姜良玉沉得住心。他猜到沈宴廷夜晚赶来的目的，打得是一个出其不备，捣乱人心，好让对方先一步败下阵，然后乘胜追击。

他需要沈宴廷对姜良玉的怀疑给自己拖延时间，好让他寻找合适的替罪羊，他要借助这件事让自己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梁崇注意到姜良玉手背上被烈火舔舌的伤口，他没有选择遮掩，而是直接露出了。

他知道对方要问伤口来源，于是提前设置了回答，但沈宴廷不按他套路出牌，没有问伤口的来源，而是假惺惺的关心。

姜良玉被他被养成一个敏捷的机器，缺点就是不会变通。他对自己的信任度颇高，以至于连问题都没有听完就按照自己交代的的给出来答案。

于是后果可想而知。

自作聪明的小狗被自己的聪明毁了，还给对方漏出了一个马脚。

沈宴廷估计已经猜出来他是被调教过的，所以像生了锈的武器一般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动作，稍微难一点就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