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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见的几个没有被遣去封地的亲王,要么是威震四方让陛下忌惮的亲王,像梁誉那样的君主在他有势的时候不敢明面上遣散,要么就是实在没有什么威胁的混世祖。

而俄木在上个月的来信中曾经提到过,大梁改朝换代,昔日如日中天的亲王梁誉下台,现在接替统治的是个叫梁汇的女人。

吉胡不歧视女人,甚至他还比较欣赏。在这个男人为主导的时代如果要做出什么成就,女人付出的一定比男人要多。

所以他对这位深居浅出的大梁掌权者从内心有一股敬佩,即便她的故事已经听别人讲过很多遍了,但他依旧是想亲眼瞧一瞧这位陛下的圣容。

吉胡对大梁的制度和思想文化了解详尽,他能从火铳的图纸来自工部和这封信迅速联想到是有一位想造反的王爷想与自己结盟,看起来应该和工部关系不错,否则就难以弄到这个被当做诚意送来的火铳。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是工部的人,是因为吉胡太懂得大梁对于血统的执着。

大梁注重血脉延续,即便扶持一个混日子的二世祖当天下共主也不愿把有勇有谋的男子聚在一起角逐。

同样的,因为这个思想祖祖辈辈的影响,大梁的百姓极其抗拒外来统治者,如果他真的有一天可以逐鹿中原,也极难能获得百姓的信服。

他分析了大梁几个没离京的几个王爷,没猜到这个大概是谁送来的。

有能力的皇亲国戚基本上都跟梁誉造反过,然后被女皇帝快刀斩乱麻的扫除,要么就是直接杀了,要么就是被送去封地一辈子不能归京。

混日子的根本没有此等狼子野心,他们最该考虑的是哪家的酒最醇厚哪家的美人更好看,而不是这种杀头的勾当。

但他分析的时候忽略了一个人——

他介于两者之间,身份特殊,曾渡过一段如日中天的日子,甚至被帝师亲自教导。过去有权有势、功高盖主,如今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落寞。

俄木微微抬头,轻声说:“不知大汗可否听说过大梁的建宁王,梁崇。”

建宁王?

吉胡眉眼一挑,脑中思索了一通也没有想到他口中是建宁王是何等人物。

也不怪他,这个时代更新换代太快了,短短一年不露头就足够让不少人遗忘了,更何况是像梁崇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将近十年的。

就在俄木想主动介绍他的生平的时候,他看见吉胡忽然恍然大悟的抬着手,说:“你说的是过去救过梁太祖的那个孩子?”

时光荏苒,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十年后他已长大成人,可不少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孩子模样,因为他的故事结束在那个时候。

不知他现在过得什么样,但十年前他挺身而出的故事还历历在目。也许他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但他的故事依旧被挂念的人记在心里,广为流传。

“他确实挺有才的,文韬武略,天资过人。”吉胡回忆有关他的故事,用他学到的蹩脚的中文评价。

“对,是他。”俄木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他亲自面见了我,表明身份,又说了了结盟意向。我说我不能做主,他也没怪我,只是温和的对我说把这封信交给能做主的人,让他看了之后评价。”

“大汗,我把这封信交给了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吉胡面色沉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低垂着头,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晦暗不清,他说:“他这是在把我们放在火架上烤啊。”

俄木不知道一个结盟意向为什么被比喻成绑在火架上用火烤,他记得这是部落里面对牛羊的做法,而牛羊是畜生、是供他们吃的,他们是直立行走的人啊。

这世道弱肉强食,公道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个屁。吉胡太明白这封信为什么会被递到自己手中,因为他势力薄弱,同样的,建宁王梁崇也是。

他们都无法对抗强如大梁的军队和部署,即便是有梁崇的血脉加持,但直接和皇室与朝廷对抗未免也太痴人说梦。

京中人安稳惯了,要是在京城里面找个帮手可谓是大海捞针,找不找得到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梁崇把目光放长远,看中了远在京城之外却有自己的部族和文化的鞑陀。

他对自己的谋略足够自信,可也知道战力方面是自己稀缺的。

所以找到了同样虎视眈眈的鞑陀,信中情真意切,说等成功夺权后一定会以最高礼仪对待鞑陀,他们想要的所有东西他都可以给。

吉胡看着有些苦笑,他露出了自己精良的装备也指出了他的狼子野心,若是他不同意这场盟约,梁崇可以用他们造反之心作为筹码重回朝廷。

毕竟遏制蓄势待发的叛乱也算立了大功一件,以这个名义提出自己想回朝廷陛下不可能拒绝。

这就是为什么说,从俄木接到这封信并当个宝贝护着的时候,梁崇就已经大手一挥把他们架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拒绝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就会被明晃晃地摆在朝廷之上,被大梁最聪明的文人和最英勇的将才所审判。可能为了抑制刚刚冒出头的势力,他们会立刻出兵,直逼鞑陀。

鞑陀的军事实力无法直接与大梁对比,若是真的发生战争,顷刻间,灰飞烟灭。

若是同意,鞑陀迫不得已和大梁王室绑在一起,当时候即便天下真的掌握在手,那改如何划分?

吉胡的瞳孔很黑,脸色也沉得吓人。

俄木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能是刚刚吉胡说的把他们放在火架上烤实在太让他心惊。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错事,嘴唇抿起来想要立誓,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决定的,信也是由他带来的。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宁可与鞑陀切割关系,也要保护他的部族。

吉胡没给他这个机会,只听他仰天长笑,声音直上云霄,周遭落在树上的鸟儿被他骤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四散开来。

俄木以为他是被气昏了头才做出如此举动,心里七上八下。

不过下一刻吉胡就弯腰搂住了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他说:“俄木,你是改变我们命运的英雄。”

英雄……我吗?

俄木眼睛瞪得很大,他满脸茫然,不知道吉胡究竟在笑什么。

吉胡没有解释,笑容之下却藏着几分专属于他们民族的狠厉。

中原人头脑过人,鞑陀人力大无穷。他们结盟在一起,中原的聪颖和鞑陀的勇猛就如癸卯结构一样密不可分。

他们互相帮助又互相制约,从这封信上来看,只要他同意这个盟约,梁崇会送来他们梦寐以求的火铳,没人会抵制住这个诱惑。

即便是半只脚踏进他设置的圈套里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谁把谁送进圈套还不一定呢?毕竟,这个世界武力决定一切,拳头可以打破铜墙铁壁。

一个有脑子的人就像单腿的蛤蟆,他身体不稳左右摇摆,而英勇的鞑陀人是体型硕大的犀牛。

一只犀牛想要碾死一只单腿□□那不是轻轻松松?

吉胡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他心里琢磨着,大不了待尘埃落定他率先撕婚盟约,把一切牵住他的人通通杀了,到那个时候就没人可以威胁他了,他也可以实现自己的终极理想。

待一切水到渠成,他们重新书写这世间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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