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放肆了。”梁汇一掌拍在案台上,这口气咽了很久都没有咽下去:“陈平安有功不假,他女儿怎么敢用她爹好不容易换的功名求取一个婚姻?!”
更何况婚姻的对象还是她爹生前义愤填膺拒绝过的建宁王。
陈平安当时把太后私下种春棠的事告诉她就是摆明了站队,为了他女儿不和太后一党搅在一起,毅然决然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可才过了几天,陈于姝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站在了她爹的对立面,要是陈平安还活着怕是要被她气死。
梁汇也不知道他们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陈于姝撅得跟头驴似的,自己百般阻挠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傍晚的天是暗黄色的,远处月亮渐渐抬头,西边升起一抹黑色的暗霞。
沈宴廷摸着下巴,脸色有些沉,心里总觉得有一个谜团没有解开,因为这一切未免发生的太巧了。
陈平安得到陛下的口谕到被杀的时间太巧,建宁王府找到陈于姝的时间太巧,陈于姝决定亲自进宫求取婚姻的时间太巧了。
好像一切都在被往前推,背后有一双大手掌握全局。
“你不是说陈于姝被你拿下了吗?为什么又放她走了?”梁汇眼神一眯,不太高兴的问。
若是陈于姝还在她们手里就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的事了。
这事确乎是他失职。
“我让沈十看着她,没想到这人趁沈十没注意直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了。”沈宴廷气得骂娘,最后还是闷着头不说话。
若是偷偷翻墙跑,以他府里侍卫的实力不出片刻就能把人直接缉拿回来,可她偏偏偷了沈十的腰牌,仗着无人认识她,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离开。
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沈宴廷得知消息的时候,直接被气笑了,沈十站在他面前一脸自责的求他降下惩罚。
“哎。”梁汇也只能叹口气,不走心的安慰他:“你就算把她关着也控制不了多久,刑部早晚会来要人,要是连她都失踪了京城会更加人心惶惶”
陈于姝回府的时候不少人都瞧见了,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很难不引起他人遐想。
陈府满门抄斩,京城权贵人人自危,都卯足了劲当乌龟,就怕下一个这样的就是自己。
禁军这两天在京城不分日夜的值守,全力保护普通百姓的安全。百姓信得过朝廷,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这是沈宴廷安排的,他怕有人不怀好意再次动手,也在暗中搜查谋害陈府的证据。
“也是我难得心善,看她一个小姑娘惊魂未定没有直接让人审。”沈宴廷叹了口气,悔不当初:“难得有良心一次还被这样对待。”
梁汇看着他脸上挫败的表情,莫名有些想笑。
沈宴廷转过身,忽然想起什么,疑惑的问她:“你说你许了陈平安一个好处,被她女儿用来许愿和建宁王成婚?”
梁汇扶着额,淡淡的说:“这就是最蹊跷的一点。当日谈话是私密的,下人都被赶到外面去了,没有人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他问我要了一个好处。”
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有和沈宴廷提。
兹事体大,陈平安把这个当保命符,更不可能给外人说。
但他好像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似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远行女儿,嘱咐她有问题可以找陛下主持公道。
而陈于姝本该去乡下探亲却忽然走到半路回来,好像也有预感京中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
一切都太巧了。
是什么契机让陈平安直觉会出事?又是什么原因让陈于姝走到半路突然回来?
这事发生的太快了,刑部没有主心骨干事确实没有之前利落。案件发生第一晚前才堪堪把线索封闭完毕,甚至都没来得及把陈于姝带过来。
沈宴廷估摸着刑部的办事效率自己至少还有两天的时间审讯,于是打了个时间差,趁机把人先弄回府中,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人就跑了。
跑了也就罢了,刑部趁早会反应过来,只要自己暗中帮他们一把,把人抓回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关键是,她偏偏被建宁王撞见了,还被他说服了。本来太后就有意促成两方姻缘,这样一来二去更是方便她嫁进建宁王府。
站在她的角度,这件事她确实做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嫁进王府之后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要动她确实要掂量掂量。谋害王室正妃,就是明晃晃的和天家对立,无人敢担这样罪名。
就连沈宴廷都不敢贸然行事,恐怕打草惊蛇,也怕建宁王府有他没有料到的后手。
一环扣着一环,如果没有她的口谕,陈于姝的婚约不会成立;如果她和王府没有关系,沈宴廷或者刑部把她带走确实也很容易。
梁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骤然抬头,沈宴廷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你当时为什么许陈平安承诺?”
“因为他调查到太后种了毒死我父皇和弟弟的毒药。”
太后。
对了,还有太后。
苏太妃和太后交好,私下里多次帮助建宁王府,听说梁崇的病她也没少费心。
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她驳回了太后当众提出来的婚约,太后不死心,又私下里派人拦了陈于姝亲自劝她。
“太后怎么会知道陈府后来发生的事。”梁汇不禁提出疑问。
陈平安爱女心切朝中人人皆知,可以说只要是他活着,陈于姝绝对不能嫁到建宁王府守活寡。
于是幕后黑手偏偏解决了陈平安,让这个假如变成了真的。
陈于姝为了得到庇护自愿成婚,即便是陛下百般阻拦,她还是搬出了她爹留给她的保命符。
圣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梁汇不能出尔反尔,于是这个婚约成立了。
一切形成闭环。
“这样推的话,陈平安的死和太后和建宁王脱不了干系。”沈宴廷默默的提出了心中所想。
梁汇皱了皱眉,她也想到了这一点,喃喃的提出疑问:“想娶陈于姝,于是杀了她爹?”
这太可怕了,如果这是真的,陈于姝会怎么想,以后知道了该怎么办?
梁汇有些心软,沈宴廷一是知道的。如果他们推断的是真的,梁汇一定会后悔把她一个弱女子推到风口浪尖。
明明这件事她也劝过了,只是无力回天。对方拼了命往悬崖里跳,她就算有八只手也阻止不了想找死的人。
可梁汇就是一个敏感又自责的人,总是喜欢把罪责归咎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还没证据。”沈宴廷向前一步伸了伸手想拢着她的肩膀像过去一样安慰她,可现在因为君臣有别,他只能放轻声音,温柔的安抚。
梁汇垂着头,白得发亮的脖颈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沈宴廷心里有些发酸,他很想说你管不了那么多人,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同情心泛滥。
可看她落寞又自责的样子,沈宴廷有些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