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敌人’动作比他快了一步,从苏太妃出现在这席间的时候他就已经谨慎万分了。
太后主动提起婚姻一事,他虽然已经料到后续话题但身单力薄,阻止不了。
这些想法只存在心尖,其余人一概不知。坐在他旁边的同僚只能看见他面色瞬间一白,猛然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苏太妃。
梁汇手中还拿着那柄扇子,目光垂下来,余光确实看见苏太妃的动作只是视若无睹。
先前在太后处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对她的印象谈不上好坏,只是直觉她有些不善。
苏太妃看着有些怯懦,指尖一直在攥着衣襟。
“妾身见过陛下。”
梁汇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
苏太妃抿着唇看起来百般犹豫,过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得跪下:“妾身想为建宁王求一道赐婚圣旨!”
大臣们议论纷纷,谁不知道建宁王早已痴傻,日常离不开人照料。
今日苏太妃登上门当着那么多人求一纸婚约,双方都同意那是皆大欢喜,如若不然那是直接拂了陛下的脸面,说严重点叫抗旨,传出去都不怎么好听。
可是,试问哪家有权有势的人舍得送自家孩子吃苦?
梁汇自知其中道理,面色不善。随后冷笑一声,声音一扬:“看好人家了?”
苏太妃尾音一颤,嗫嚅道:“是…”
“那就说说吧,早就听闻建宁王少年天才、文韬武略,今日诸位大人在场都当个证婚人!”
这话虽是对苏太妃说的,目光确实不闪不躲的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端着昔日母仪天下的气场,面对这道目光只是淡然一笑,轻声开口:“妹妹放心说,今日有陛下和哀家在,都能为你做主。”
陈平安听闻此话,脸色一沉,手掌几乎要捏出血。
“依妾身看刑部尚书长女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平安义愤填膺的打断。
陈平安紧皱着眉,站起身走到陛下面前跪了下来,双手伏地,额头扣地:“臣看此事不妥!”
“小女年事尚小,行为举止多有不端,嫁进王府恐怕遭人诟病,臣恳求苏太妃另择良人!”陈平安说辞振振有声,这般婉拒顺着台阶下出不了大差。
谁料苏太妃脸一横,眼里就蓄满了泪水:“妾身知道建宁王身子抱恙配不上爱女,妾身也不想这样啊!”
她抹了抹眼泪接着说:“若非那日市集上惊鸿一瞥便再难忘却,妾身也不会求到陛下和太后面前啊!”
这一番哭腔似真似假,很多人跟着满面愁容也有很多人置身事外。
反正太后是跟着啜泣了一声,身旁的宫女连忙给她递上手帕。
她便抹泪边说:“哀家是看着建宁王长大的,他自幼以天才著称、小小年纪便让太祖时时称赞,他若是没出事该是何许人也!”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朝陈平安施了一礼:“那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婚烟大事哀家也该操心。”
这话的意思是——太后参谋建宁王的婚事和之前的乱点鸳鸯大有不同。
这次是沾亲带故,建宁王的婚事属于前朝的旧事了她确实有权过问。
另外,虽然是飘飘然一个躬身,但总得来说也是太后给朝廷官员行礼,陈平安怎么说也受不起。
他感觉自己起了一身冷汗,这重压差点让他禁不住了。
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丝毫没有松口。
见他如此坚持太后也很愁容,只得换个法子。
她直起身,扫过诸位大臣,又朝外面的蓝天看了一眼才叹着气说:“哀家真是老了,说出的话也没了分量。”
“先前看赵家女儿和裴家公子都是一表人才好心赐婚被你们驳斥,现在想给自家孩子找个王妃都如此……”
太后长长的叹气,眼眶里又有些晶莹。她没直接说,只是重重的摇了摇头,批判自己:“哀家这个太后当得是在没有意义……”
众位臣子纷纷站起来拱手劝说。
底下太后门下的学徒,听闻此话便自主的劝着陈平安。
陈平安置若罔闻,依旧跪地俯首没有起身。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两方都在僵持,没人退一步。
众人的目光落在梁汇身上,这其实也就她一句话的事。
“建宁王承袭爵位、身份尊贵,陈家也位列刑部担着要职,两人也算门当户对。”
梁汇只是轻飘飘的点评一下还没明说,陈平安就忍不住了。
他直起腰身,又行了个大礼,说:“陛下,如若因此臣愿辞去官位告老还乡,永不入京都!”
此话一出,现场还在看戏的众人直接懵了。
谁不知道他废了半生从科举考试拔得头筹再到入朝为官一步一步做到刑部尚书,这么多年的丰功伟绩他竟然为了女儿想直接舍去?
苏太妃一怔,太后也有些意外。这事解决的办法有很多,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
梁汇脸色沉了下来,冷声开口:“陈大人是在用自己的官位威胁朕?”
“臣不敢。”
梁汇一拍桌子:“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啊!内阁和太学有如此多求知若渴的学子,他们迫不及待的想为国效力,就是等不来一个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陈平安面前,言语间的怒火显而易见:“你若是想退自然有数不尽的人想代替你的位置,刑部和大理寺失职久矣,确实该换换人了!”
“陛下息怒。”大臣纷纷下跪,诚然惶恐。
陈平安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失言,跪在地上又一拜:“臣失言,陛下恕罪。”
这是屡教不改了,即使到这关头他也毫不松口。
梁汇转头看向苏太妃:“婚约是两个孩子的事也不能由你们的一言堂。不如找个机会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再做决定。”
苏太妃见此事还有余地便也没有急攻进切,而是施施然的行礼:“是。”
太后也跟着附和。
只有陈平安被拉起来的时候依旧面色不善,梁汇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陈大人若是不想在朝为官朕也不会强求。”
陈平安浑身一颤,说:“臣谨遵陛下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