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微光透过纱帘渗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铅灰色的阴翳。
德拉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黏在后背上像一层冰冷的第二层皮肤。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连接两个卧室的暗门,橡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凝固了——
多诺躺在波斯地毯上,苍白的肌肤在晨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白色睡裙铺展如凋零的花瓣。
散落的黑发间,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
桌上摊开的如尼文笔记被风吹动,纸页沙沙作响,像无声的谴责。
德拉科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出青白色。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胸腔炸开,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他眨了下眼,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缓缓跪下来,膝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颤抖的手臂穿过多诺的颈后和膝弯,触到她皮肤的刹那,德拉科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她的体温低得可怕。
多诺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臂弯里,绿丝带松散地缠在他手腕上。
德拉科低下头,前额抵住她冰凉的眉心,泪水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她同样湿润的脸颊上,分不清是谁的泪。
窗外,一只知更鸟撞上傲罗新设的防护咒,鲜红的羽毛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微型血雨。
德拉科收紧手臂,将多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的不是咒语,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求你”,破碎得不成语调。
晨光渐渐转亮,在多诺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德拉科的红绳在两人相贴的腕间微弱地发热,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固执地不肯熄灭。
"德拉科...你是在哭吗?"她虚弱的声音让他心脏狠狠抽痛。
德拉科的脊背猛地僵直,多诺轻软的声音像一缕风,拨开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他下意识别过脸去,喉结剧烈滚动着,想否认却在开口的瞬间溃不成军——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砸在多诺苍白的脸颊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又疼又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多诺的笑声贴着他的胸口传来,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让他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
她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发丝间淡淡的冲淡了满室的苦涩。
“我没有……”
这句否认终于能从德拉科口中艰难说出。
多诺在他怀里又轻轻笑起来,笑声牵动着她纤细的肩膀:“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我都看见了。”
"闭嘴!"德拉科恶狠狠地说,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你知不知道我……我以为你……”
后面的字句哽在德拉科的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
多诺的指尖描摹着他湿润的脸颊轮廓:“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你一个人回到庄园,一个人面对所有……太可怕了,我就拼命醒过来了。”
德拉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他立即松开,却固执地不肯放开:“你答应过我的!”
德拉科声音里压抑的怒火让多诺缩了缩脖子:“你明明答应不做这种危险的事!”
多诺垂下睫毛,在他怀里蜷缩得更小了些:“可是成功了呀……”
德拉科没有说话。
多诺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她委屈地扁着嘴,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我真的好饿……”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你!”德拉科气得呼吸都不稳了,却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败下阵来。
德拉科突然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矮凳。
他背对着多诺深呼吸三次,才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你……你给我躺回床上去。”
转身时德拉科又恶狠狠的补了一句:“敢下床我就把你的如尼文笔记全烧了!”
多诺乖乖往被窝里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德拉科!”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又怎么了?”
“要双份糖浆馅饼……”她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活力,“还有……谢谢你来找我。”
德拉科的背影僵了僵,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傲慢:“……笨蛋。”
而后,便轻轻关上可门。
早上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