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
里德尔当然还记得她。
她的死亡很有价值,为他制作了第一个魂器。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泥巴种的死竟然差点害得霍格沃茨关停。
他需要霍格沃茨,需要它的稳定安全、需要它的书籍和人脉、需要学习那些魔法,所以即便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关闭密室找出‘真凶’,尽早将事件平息。
…
眼中露出些怀念的神情,里德尔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而优雅,一身气质却已从先前的无害温和变成了此刻如毒蛇般危险的样子。
其实也没有伪装无害的必要了,从伊恩·坦普斯道出‘魂器’的那一刻起,他再怎么伪装都是没用的。
——他黑巫师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里德尔冲伊恩露出一个微笑,低声用含着引诱的声线。
“我当然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幽灵,她总是在哭,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就像一只误入蛇窝的老鼠——你对她的死很好奇?”
伊恩没有顺着里德尔的话往下说。
他又继续问道:“密室是你打开的,你是个蛇佬腔?”
“哇哦,蛇佬腔,你是斯莱特林的后裔,冈特家族吗?还是别的什么家族?”
坦普斯很感兴趣地又打量起里德尔,上上下下,像是要将里德尔看个透彻。
他怀念地说,语气像在回忆一段久远到已经模糊的记忆。
“我的朋友…带我去过斯莱特林的密室……可惜它对我的研究没什么帮助。”
听到他这话,里德尔面上的笑容扭曲一瞬。
他对自己‘斯莱特林后裔’的身份无疑是骄傲的,尽管这份骄傲里深埋着无数无法细说的东西。
他为自己能打开密室而沾沾自喜,结果这个男巫竟然说自己也去过密室——不就是仗着比他早出生二百多年嘛!
他原本想要用委婉谦逊的语气暗示自己高贵血统的想法被压了下去。
他的生命受到威胁,他引以为傲的话术对他们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里德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善意提醒道:“两位,虽然和你们的交谈很愉快,但我想,我们的话题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他示意坦普斯去看伊恩手指上的细节,男孩的手正在变淡,明显他们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伊恩抬起手,刚才注意力都在里德尔身上,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指的变化。
伊恩立刻看向坦普斯,他还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对方。
坦普斯却是抬手阻止了他,男巫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和慌乱,好像也早就观察到伊恩的变化一样。
“时间不多了,我们两个就长话短说吧。”坦普斯笑笑。
“我大概能猜到一点东西,你想知道更多的话可以去有求必应屋找我留在那的画像,我记得旁边有一个五斗柜来着。”
说着他站起身来,里德尔本能感到危险,几乎毫不犹豫就朝伊恩扑来,想要抓到他当作手里的人质。
然而坦普斯的动作更快,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魔杖,强大的魔法瞬息间释放。
漆黑火焰熊熊燃烧,化作厉鬼模样尖啸着朝里德尔扑去。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里德尔再也顾不上形象,发狂一般狂吼。
就连索命咒都不会让他这般惊慌失措。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疯子,出招起手式竟然是厉火?!
这可是厉火啊,一个强大的黑魔法,一旦燃烧便几乎不分敌我,只能靠专属的破解咒终止。
好消息是,里德尔知道厉火的破解咒。
坏消息是,坦普斯并没有给他丝毫使用破解咒的机会。
熊熊黑火猛烈地燃烧着,侵吞向周遭的一切并不断壮大自身。
如今房间里唯一还安全的区域,只剩下坦普斯周围一步的范围。
他显然有能力控制疯狂的厉火,只是不知为何,他对厉火扑咬上周遭家具和摆设的行为采取了无视放任的态度。
“你——你之后要怎么办?”
伊恩站在坦普斯身边,同样被坦普斯的疯狂给震惊到了。
他已经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记忆了。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手背上沙漏状的纹身不知是被厉火烫的还是感受到什么有些灼热。
“在现实层面破坏魂器势必会连冠冕也一起破坏!拉文克劳的宝物就这么被破坏掉的话岂不是会很可惜,海莲娜女士也会伤心的。”
坦普斯一边挥动魔杖,从容不迫地和魂器里德尔对抗,一边分神对伊恩喊道,被热浪刮起的金发下,是一张无畏洒脱的笑脸。
“所以就在这里解决掉这个罪恶的灵魂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种事我经历过太多次了——”
伊恩最后的记忆是坦普斯被厉火吞没的画面。
他努力听清坦普斯所说的每一句话,大声询问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种事我经历过太多次了’。
黑色火舌攀咬上金发男巫的身体,他却像是早已习惯般丝毫不在乎身上的火焰。
“我的意思是——同样作为一名黑巫师,他可比海尔波好对付多了!”
他笑着,朝伊恩挥了挥手,在里德尔不甘的嘶吼声中,与这个被分裂出的邪恶灵魂、与这栋房子一起被厉火彻底吞没。
…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神秘钟声浑厚古朴的“铛——”“铛——”声,一切化为虚无前的那一刻画面突兀出现,紧接着是仿若时间倒流般的重构重建。
咆哮着烧毁房屋的漆黑厉火快速地收缩熄灭,掺杂在其中的无数金色流沙重新堆砌起一栋房屋的外轮廓。
屋内一应布置甚至包括屋主本人,也全都在流沙的疯涌中重新凝聚起实体。
厉火消失了,最后一缕热浪的挣扎只勉强吹动起男巫额前的金发。
晃动璀璨的金发下,男巫睁开一双微微发着光的蓝色眼睛,光芒很快消失,那双眼快速变得内敛沉静,如同一潭深水。
伊恩·坦普斯环顾了周围一圈,那个孩子连同那个灵魂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不见了。
他随手将魔杖扔到桌子上,自己也坐到之前坐过的沙发上,懒散地斜靠着,双目无神地盯着一处发呆。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和时钟一分一秒走过的“咔哒”声。
被厉火灼烧吞噬的蚀骨般的疼还残留在精神里,这种搁在寻常巫师身上会让人无法忍受的伤痛,他早已习以为常。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被困在这时间夹缝里,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岁月,过去多久了呢?
伊恩·坦普斯,1700年5月,于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中进行了有关时间转换器的魔法实验。
他要前往未来,他为这一天做了整整三年的准备。
他为此不惜将自己改造成了魔法生物,以人体炼金术让自己成为一个人形的时间转换器。
他的改造成功了,代价是受时间沙砾的影响,他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并不值得苦恼,相较那些进行实验后自身变得丑陋不堪的巫师,他的改造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惜在最后关头,他有些急迫了。
他本该等勒梅先生收到信后再进行实验的,那样在赤胆忠心咒的保护下,不会有魔法部的傲罗闯进屋内。
但他实在是等不及了,他担心勒梅先生会阻止他的疯狂之举,担心会出现其它变数,所以在将信寄出之后,他立刻进行了时间穿梭的尝试。
闯入的傲罗对此毫不知情,他们的魔法波动干扰了本就脆弱的时间通道。
他们被一起卷了进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伊恩·坦普斯已经被困在了时间夹缝之中。
而那几名同样被卷入的傲罗,或许早已在时间乱流中被碾碎成了齑粉。
在时间夹缝里生活的日子,伊恩·坦普斯起初是镇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