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那么大，为什么你偏偏要出现在我们生活的地方？”

应琮本不想发火的，但当真的面对李珩时，说出的话却不免带了尖利的刺。

“你妈妈毁了我的家还不够，现在你也要毁了我们的新生活吗？！”

听她提及往事，李珩变得更加沉默，半天才从嘴里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我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应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内心，“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希望你也不要再来店里，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好。”

李珩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有，”应琮的声音变得轻了，“我妈妈虽然没说，其实她还挺喜欢你的……但她肯定没办法接受你的身份。所以你把自己，还有那个女人都藏得好一点吧，我不想让她再次感受到被背叛的痛苦。”

“好。”

李珩的头变得更低了。

得到了他的答复，应琮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心里面的情绪也格外复杂，她也分辨不清。

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李珩的声音仿佛压抑了许多，喉咙里堵着什么。

“纸是包不住火的。”应琮缓缓转头，“你还想瞒一辈子吗？”

“我并无恶意。”李珩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我只是……”

他一直都知道应琮的存在，自己和她毕竟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早晚都会遇见的。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和妈妈就充满了恶意。”

应琮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猝不及防的，站着的人一个踉跄。

“我知道了，”李珩定定地看着她，小声道，“再见了，姐姐。”

应琮像是没听到一样，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沉默不语。

*

“为什么老师跟我说，今晚的课你只上了一半就走了？”

刚一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妈妈的质问。

“……临时有事。”他放下身后的书包。

“下次有事的时候要提前跟我说，我好安排老师给你调课。这个老师可是你爸爸花了很多心思才请到的，你要珍惜机会才是。”

涂蔓盯着自己的手机，皱了皱眉头。

李珩没吭声，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对了，”涂蔓叫住他，“过段时间我们要去F国一趟，所以你必须要在这周把开学前两周的知识都给学完。”

“为什么要去这么久？”

“奶奶病得越来越严重了……所以我们要待得久一些。而且在F国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帮你爸爸处理。”涂蔓简单向他解释道，但看表情似乎并不像她说的这般轻松。

李珩哦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他坐在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一张全家福。那是应雨柔她们离开时，不小心遗漏的。

恰好被自己捡到，收了起来。

李珩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为人所不齿的私生子，甚至他都已经说服了自己，要接受私生子的命运，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前，只能躲在阴影里。

因为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没有办法赢过应琮。

可又偏偏命运弄人，李珩刚中考完不久，妈妈忽然告诉他，爸爸终于离婚了，他们母子俩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李家。

就这样，自己搬进了她们住过的家，转去应琮本应该去读的学校，正式成为李正心的孩子之一。

说到底，他从不怨恨应琮母女，甚至想过很多次自己该以怎样的面目和对方见面，如何与自己唯一的姐姐和睦相处。

江城每年的常住人口大约在一千万左右，两个人意外相遇的概率大概在千万分之一，属于小概率事件中最偶然巧合的一种。

李珩幻想过很多种和应琮见面的场景，却忽略了千万分之一发生的概率。

或许是相识的顺利，让他过分得意忘形，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靥如花，幸福无声便可轻易传递。

李珩重新将照片放回原位，缓缓捂住自己的脸，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