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行至末尾，每一笔都几乎力透纸背。

纸张上有几处波浪起伏似的凹凸纹路，晕开了一小片字迹，和落铃刚刚落下的泪花重叠在一起，视野模糊，看不分明。

落铃把日记推远了些，抹了把濡湿的眼角，眼泪却决堤而出，流得更猛烈了。

这本日记囊括了几个轮回转世的记录，不知是用什么方法留下来的。

落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恍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苏清家时，顺口夸赞过的“坚持写日记很厉害”，但没有得到回答。

小白孔雀不是爱写日记的人，现在想来，写日记的习惯应该是第二世养成的。

当记忆无可逆转地开始模糊，他不想忘记他们的故事，于是提笔记录。

在枯燥重复的人生里，他必须让自己有事可做，并借此来对抗遗忘和孤独。

日记里只字不提的，是那些漫长光阴、漆黑夜幕下，无数个孤独的夜晚。

苏清一直觉得自己的优秀是“记忆作弊”。

每次轮回的重复学习、巩固，名列前茅是自然而然的事。

但枯燥的重复，和每况日下的学习能力，又真的可以用“作弊”二字轻易概括吗？

落铃轻轻合上笔记本，停止了无限发散的思绪。

-

原本，苏清公布身份就已经在灵界掀起轩然大波，去世的消息更是举国轰动，一时间议论纷纷，惋惜哀悼。

与此同时，灵界派出大批士兵，围剿传奇榜残党，扫荡老巢据点。

反抗小队的众人出院时，传奇榜总部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他们便抽空去看了一眼，顺便补充笔录。

一些警员在进行最后的搜索，孤烟出院早，正在协助清点残局，寻找遗漏的信息。

“落铃，你要不要进来看看这个？”

孤烟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手机，用工具破解完密码后，飞快看了几眼，就喊了声门外的落铃。

“嗯？来了。”

落铃正在和警员核对信息，闻言推门进来，带上手套，接过手机。

这个手机不知道是谁在使用，打开的页面上是给落父发送的信息，半真半假地告知了落母的身份，又假装不经意地反复拱火：

-我跟你说的几个疑点，你已经都确认过了吧。

-现在信我了吗？你老婆根本不是人，谁知道是鬼还是妖怪？

-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欺骗你的对象还是枕边人。

-哎，我也是看你可怜，真心错付，才告诉你的……真替你惋惜。

页面显示落父全部已读，但只回复了一条：

-你到底是谁……闭嘴！

其后，这个账号自顾自地又发送了铺天盖地的信息，直到被拉黑，活脱脱的恶意骚扰。

孤烟还拆了几个上锁的柜子，又翻出几部手机，都是不同的号码。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用来攻破落父的心理防线。

这几乎就是实锤了。

落铃沉着脸，指尖微微发颤：

“拆散家庭，草菅人命……恐怕我妈被驱逐出界，也有他的暗中推动。”

落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房子留给妻子女儿，自己净身出户，已经是他最后的体面。

孤烟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应该约了见面。有一部手机上残留了微弱的法术，是一种洗脑的邪术。”

落铃的眉梢猛地压低，接过那部手机掂量了一下，表情不太好：

“浓度很淡，对灵族人几乎没有效果，但普通人类根本招架不住。痕检这都没发现吗？也太粗……”

这时，门被敲响，一名警察探头进来：

“两位好，你们看完了吗？我们一会要进来检查了。”

孤烟适时地出声解释：“房间太多了，人手不够，这间还没查。”

“噢噢……不好意思，我们看完了，辛苦你们！”

落铃光速道歉，转身丝滑地出了房间，又在门口蹲了下，回过头，

“对了，那几部手机查完了能通知我一声吗？”

“没问题。”

孤烟和警员同步了发现的信息和疑点，随后也跟着离开。

-

几天后，传奇榜据点被查封，并公开其多年的阴谋和所作所为。

这个长期盘踞在灵界暗处的组织被连根挖起，其背后流通的赃款、大大小小的惨案被逐渐翻出。

各种各样的声音浮出水面，种种小道消息和事件讨论不断发酵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