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后，落铃大多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活泼热切，但又不可避免地带着点岁月打磨的痕迹，透出一点沉稳。
对视几秒后，她真的笑了起来，走过去对苏清伸出手：
“要我扶你回床上吗？坐在这聊了一天，累不累？”
“还好。我觉得挺高兴的，身上也没那么痛了，应该能自己走回去。”
闻言，落铃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但没有点破，依旧扶住了他的肩膀：
“还是小心点吧，我借点力给你。”
濒死的消息，她其实早就大概猜到了，但一直在等他主动开口。
那次严重掉发后，苏清一直非常仔细，再也没有露出过明显破绽。
但他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卧床时间，几乎已经说明了一切。许多微小的细节，是强意志力也无法忍耐的。
况且，此前重伤都会陷入魔化，加速伤势的恢复。这次伤得如此之重，却没有任何魔化迹象。
——只能说明，身体已经坏到连魔化也无法挽救了。
“你伤的这么重，为什么还能跟我出去逛街几个小时？”两人走进卧室，落铃忍不住问。
苏清犹豫几秒，终于诚实地回答：“吃强效止痛药。”
“……你疯了？偷偷吃大半盒止痛药，就为了跟我一起逛会街？”
落铃的脸立刻拉的老长。
“嗯。毕竟转世以来，我们还没有真的以情侣的身份一起逛过街。”
苏清在落铃的指示下乖乖躺下，裹好被子，语气带着点少见的娇纵，
“而且我是病患，你不能跟我置气。”
“……”这两个理由一出，落铃完全拿他没辙，干脆绷着嘴唇不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苏清主动开口：“我死后，你不必特意等我。”
话音未落，空调制冷就忽然开始运作，室内的空气更冰冷了。
落铃垂眸望着他，没有答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表情，苏清太熟悉了。
落铃平时是有火立刻发作的类型，但不高兴到一定地步，则会先面无表情，嘴角下拉，表情平静到诡异，随后才发火。
苏清的嘴角染了几分笑，伸出手勾了勾她的小指：“你以为我要这样说吗？”
落铃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瞪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数：
“三、二……”
“咳，那你猜错了。”
赶在落铃正式发火前，苏清迎着她的目光强行说完，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安抚地捏了捏，像在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温声开口，
“我等了你这么久，这次，你也等一等我？”
“我也是伤患，谁要等你。”
落铃故意扭头不看他，嘴上下意识地唱着反调，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
“……算了。下辈子，人间见。就算你不让，我也会等你的。”
“怎么不看我？我想看你的眼睛。”
苏清的声音有点委屈，牵着她的手撒娇似的摇晃了两下。
落铃终于转回头，望着他澄澈而又温润的眼睛，听他继续说，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还是会喜欢你。我不想错过你。下辈子你遇到我，能不能直接恢复……”
落铃硬邦邦地出声打断：“不会错过的。”
苏清忽然笑了，语气带了点调侃：“你想追我？”
“不可以吗？就许你追我？”
落铃偏过头，轻哼了一声，
“如果一个陌生人在初次见面就忽然告诉你，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情侣，肯定会扭送精神病院吧。”
她顿了顿，正色道：“还有，我不想用记忆绑架你。”
就像苏清当初，大概也早已做好了她永远不记得他的准备吧。
最后，两人商量好，落铃在苏清的灵魂上打一道记忆烙印，用一次全心全意的亲吻作为唤醒记忆的条件。
这道烙印非常简易，只能持续一世，也只能想起关于落铃的部分。否则身体不堪重负，也有悖天道。
“那下下辈子呢？”苏清又穷追不舍道。
落铃笑着摇摇头：
“这样的话，岂不是无穷无尽了？别担心，我们一定会相遇的。不管转世多少次，我都会一次次喜欢上你。”
之后，两个人又凑到一起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
这时的苏清已经很虚弱了，亲一会就要换气，太久了还会咳嗽，大多是落铃主动，亲的很温和，吻像细密的春雨一样落下。
“咳咳……”苏清剧烈的咳嗽声中，两人堪堪分开。
“我爱你，落铃。”
苏清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落铃，酒红色的眼睛干净、纯粹，饱含着不舍，好像要把这幅模样背诵镌刻进灵魂里，把她的往后一生都提前看尽。
落铃的视线也被苏清完全占据，微微低头，认真地回应：
“我也爱你，苏清。”
苏清忽然笑了，浅粉色的嘴唇弯成月牙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微微支起胳膊，轻盈而坚定地握住了落铃的手：
“那个移形换位的魔术，我还有机会再看一次吗？”
落铃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努力仰起头，强忍住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打了个响指，学着初见那天的口吻，随手抛起桌角的一支笔：
“当然。”
圆珠笔变成水红色头绳落下的瞬间，苏清握手的力道也随之一松，闭上了眼。
“……苏清，你看到了吗？”
落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声音带着克制的平静，像是怕吵醒床铺上安睡的人。
这些天，少年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脸颊瘦削苍白。
此刻，他的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那双艳丽而反差的眼眸却闭上了，衬得肤白如雪，近乎透明，好像一碰就会消散似的。
身侧的心电机器发出几声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随着波形彻底归于一条直线，声音也变成了不带任何情绪的漫长嗡鸣。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