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落铃的话都连不成一句，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追问，

“传奇榜用手环检测，按照能力排行，他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苏清有点不忍心，从她手中抽走水杯，擦了擦桌面，又塞给她一个抱枕靠着：

“手环是传奇榜象征的原因是——个数固定。因此，所谓的排行，永远只在拥有手环的五十人里排。

“时间久了，有几个人能眼睁睁看着50个人什么也不干就坐拥荣华富贵？只要有人开了这道口子，杀戮就无休无止。修就是利用人性的贪婪，默许甚至诱导强者互相残杀。”

落铃听得眉毛皱成一团，脊背冷汗直冒，喉咙却又像火烧一样滚热，割裂得如同冰火两重天，几乎要干呕出来。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终于出声：

“他的心理已经扭曲了，操纵人心的方法几乎像在养蛊。”

“嗯。传奇榜组织的所有比赛，也都是修故意设计的线下见面，露脸就会成为活靶子。”

落铃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原来他那段时间的失踪、受伤，甚至魔化，都是因为她轻飘飘的一次赴约。

从头至尾，没有人指责或者迁怒她，仅仅是嘱咐她小心萧萧。

“不知者无罪。”

苏清撩起眼皮看去一眼，云淡风轻地止住了她的过度自责，继续往下说：

“另外，修会不定时发布任务，作为服从性测试。违抗命令就会被官方追杀。手环里也有定位芯片。

“修多数时候懒得管，但只要他想，有无数种方式牵制在榜人员。”

“他给你发过两难型任务吗？”

落铃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抬起头与苏清对视。

“没有。”视线交错，苏清平静答道。

他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心里却十分紧张，担心落铃继续追问。

找到落铃之前，他虽不愿伤人性命，但倘若在自己和他人中二选一，他的选择无疑是自私的。

对他来说并不两难的任务，对落铃来说却未必。

她的爱要广大得多。

然而落铃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嘱咐他：“那就好。总之，自己的命一定是最重要的。”

“……诶？”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苏清的表情忽然空白了一瞬，微微歪头，看起来有点呆。

“我说让你惜命，笨蛋啊！”落铃忍不住笑了，抄起旁边的沙发抱枕顺手丢过去。

氛围终于轻松了些，苏清的上半身微微后仰，接住了抱枕：“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有的。大佬你排第几啊？你用的是化名吗？榜单上没见过你。”

落铃的目光带了点调侃，眉眼弯弯地看过去。

这一幕很像家长拷问成绩，苏清偏了偏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名次就不说了吧？”

“好。不过就算你是第50名，也很厉害啦，这可是全世界第五十名！”

落铃理解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犀利，

“但你既然知道内情，之前为什么瞒着我？——是不是准备反抗修？”

苏清再度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

“传奇榜的宣传一直很正派，大家都被表象蒙蔽。后来我莫名其妙遭到追杀，觉得不对劲，委托一个朋友暗中调查，才陆续推演出真相。

“如果修继续为非作歹，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完蛋。”

在他沉沉的目光中，落铃的嘴唇一张一合，和预计中一般无二，用坚定而果断的语气开口：

“我也要加入。”

苏清也一字一顿地说出在心中演习无数次的拒绝：

“绝、对、不、行。”

“你不要以为你是年级第一，又在传奇榜上，就可以独自扛下一切。”

落铃并不受挫，有理有据地出声抗议，

“你瞒着我，不会是想保护我吧？还是觉得我太弱了？”

苏清的眼神一偏，没有出声，但答案昭然若揭。

落铃的脸色冷下来，难得有些生气：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被人保护？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保护！”

苏清的手上青筋暴起，用力攥着手中已经变形的抱枕，语气依旧竭力保持平和，却不带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

“这不是保护的问题。你们的力量太过悬殊，加入只是送死。”

“可现在不是还有时间？你越早告诉我，我就越早可以开始努力。

“如果我在世界末日那天得知真相，却只能无助地接受死亡，我会觉得很悲哀。”

“……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

“你要怎么做到？哪怕同归于尽也打不过修吧？我不接受这个方案。”

两人拉锯半天，各自的立场都十分坚定，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那天，落铃虽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真相，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段时间，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太多，她只用几分钟就接受了这个毛骨悚然的真相，却花了大把时间和苏清争辩。

但这件事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又怎么可能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讨论明白？

“这件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到了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最后，落铃愤愤离开，

“我会去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也会证明我不会拖后腿。”

“不是拖后腿的问题——”

随着大门被用了点力甩上，隔断了无休止的争执，也隔断了苏清剩下的半句话。

他叹了口气，没再执着，拿出手机解决之前遗留的问题。

–孤烟，你放点风声出去。就说萧萧封锁消息，隐瞒我的脆弱期。现在我不但平安无事，还彻底恢复了。

过了一会，孤烟回了个简短的“好”。

很快，玄墨的回复也发了过来：

–你这招太阴了。

–句句都是实话，但任谁都会觉得是萧萧倒戈了。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他到底为什么没杀你？

苏清：我怎么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夺人性命最忌讳优柔寡断。

过了一会，玄墨终于发来一条溢出屏幕的贱兮兮反问：

–他不会爱上你了吧？

0.1秒后，玄墨喜提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