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爵士又缓慢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终究印证了我们学院派一直以来的观点。钢琴,这件乐器之王所要求的显然不仅仅是灵巧的手指,更重要的是绝对理性的头脑。而女人的神经系统天生就过于纤细和脆弱,太容易被情绪的洪流所淹没。所以,女性音乐家弹奏那些优美的摇篮曲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一旦试图驾驭那些宏大深刻的乐章,就难免会像昨晚那样……失控。”
安挺直了背脊,她扬起下巴,抬眼直视着他:“确实很可惜,德雷克爵士。毕竟,我的作品被收录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材里,由芬奇爵士亲自撰写序言;而我的乐谱手稿在拍卖会上,能与德加的画作拍出同样的价格。”
她的唇边是冰冷的笑意:“而您……恕我孤陋寡闻。您除了女王陛下出于礼节授予的那个爵位,还获得过任何一个能让您的名字被伦丁尼亚之外的人记住的奖项吗?您最广为人知的作品,是哪一首?我似乎没有什么印象。”
“这么看来,绝大部分听众还是更愿意为鲜活的情感买单,而不是为一座“节拍器”支付门票。”
德雷克爵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要发作,讲座开始的预备铃声响了。
他只能恨恨地瞪了安一眼,撂下一句“伶牙俐齿的女孩,我们走着瞧”,便带着跟班悻悻地先进了侧厅。
阿斯蒙德看着他的背影双手一摊,挑了挑眉。
安也露出浅浅的微笑,心中的郁结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的交锋而淡了不少。
两人走进大门,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宾客们就陆续到期了,侧厅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那位极具盛名的科学家卡尔·斯坦霍夫博士走了上来。
他先是说了一段开场白,接着张开双臂开始介绍着他身后的这台机器。
“女士们,先生们!几个世纪以来,人类一直试图用哲学、艺术或宗教去探索着自己的精神世界。但今天——”
博士敲了敲身后那台机器,“这台‘精神共鸣器’能发射出特殊频率的电磁波,就像我们用无线电波传递声音一样,它能与大脑深处那片沉睡的精神领域产生共鸣,以此来催眠人类那警惕的表层意识,帮助我们踏上那精神的新大陆!”
他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中充满了激情。
“那片新大陆就隐藏每个人的大脑里,而今夜,我们将成为探索者!我们将第一次真正地看见那个由无数世代的祖先共同塑造而成的——真实的自己。”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露出跃跃欲动的神色。
安注视着台上那造型奇特的装置。
这台机器由黄铜、玻璃和泛着暗光的金属组装而成,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线圈、真空管和弯弯曲曲的天线,中心则是巨大的黑色多面体水晶,运转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台机器……并不是什么科学仪器。
那更像是一件——乐器。
那其中充满了莫名的邪恶感,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