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市区,璀璨的灯火与高楼渐次退后,终于隐没在夜色里。
上了高速,车载音乐流淌出轻快的旋律。
路聿琛没问要去哪儿。其实去哪儿都好,只要郁燃在身边。
最后车停在一个偏僻的村落。导航显示,这里叫桃源镇,离滨海一百公里。没有正规停车位,郁燃把车泊在村口。
四下黑黢黢的,只有风掠过草丛的沙沙声。
郁燃忽然侧过头,戏谑着问他:“怕不怕我把你卖了?”
“能卖给你当童养夫吗?”
“想得美。”郁燃笑着推门,“下车。”
两人牵着手朝远处亮灯的地方走。脚下不再是柏油路,而是松软的土路。
夜深了,沿途人家早已熄灯安睡,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家禽窸窣的响动。巷子窄长,车进不来,他们就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十几分钟,郁燃脚步渐渐慢了。路聿琛自然而然地在她身前蹲下,把她背到背上。
换了个姿势,路聿琛背着她慢慢往前走,郁燃伏在他肩头,时不时抬手指挥方向。
“今天是不是很累?”他问。
“还好,《风野》快杀青了,进度有点赶。”郁燃打开手机电筒照路,光晕在坑洼的路面上跳动,“我可是特意为你调休了一天,来履行诺言的。”
“嗯?”
“看海啊!”郁燃伸手拧他耳朵,“你该不会忘了吧?”
路聿琛眼底浮起笑意,故意逗她:“没忘,我是怕有人说话不算话。”
郁燃轻哼:“我才不是那种人。”
“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
两人七拐八绕,海浪声越来越清晰,风也裹上了潮湿的咸味。
“到了。”郁燃往前一指,“就那儿。”
路聿琛把她放下来,顺她指的方向望去。临海处有幢小屋,亮着暖黄色的光,像童话里的小房子,门口还挂了些迎新年的灯笼与彩灯,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暖意。
大门没锁,推门进去,里头灯火通明。
院子里摆了好几个狗窝,一棵超大的树形猫爬架立在角落,屋檐下还挂着几只鸟笼。有个蛋卷发的女生背对着门坐在小太阳取暖器旁,正低头专注地做着什么。
郁燃走到她身后,重重拍了两下手。
女生反应有些慢,转过头来时脸上顿时绽开惊喜。她的口型分明在用力喊“郁燃”,却没有发出声音。
路聿琛看向她身后,那放着一幅绣架,原来刚才是在绣花。
郁燃拿出手机打字递给她看。女生摆摆手,比划了几下,又指指路聿琛。郁燃低头又敲了几个字,女生脸上的惊讶更深,两手食指相对朝前一推。
郁燃笑着点头。
那女生看向路聿琛,对他比了个手势——手指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路聿琛没看懂,凑到郁燃耳边问:“这什么意思?”
郁燃歪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她说看你不顺眼,想杀了你。”
女生笑得眉眼弯弯,神情纯净得像没染过尘埃。她看着两人拌嘴,眼里全是温柔的光。
一看就不是那个意思。路聿琛默默心想,他的姐姐,捉弄人的本事跟自己真是不相上下。
女孩拉着郁燃的手往屋里带,路聿琛跟了进去。平房进去是宽敞的客厅,两边各有一间卧室。女生显然提前准备过,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次性用品和热茶,原来她一直守在门口等他们。
临走前,她比了个睡觉的手势,这次路聿琛看懂了。
门关上后,路聿琛低声问:“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老地方吧?”
看郁燃和那女生的熟稔劲儿,不像第一次来。
郁燃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像回自己家一样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睡衣。
“对啊,就这儿。”她又拎出一件白色T恤扔给路聿琛,“这儿没男生衣服,你将就穿吧。”
“穿完明天我能带走吗?”路聿琛把T恤捧到鼻尖闻了闻。
果然,淡淡的香,是郁燃身上的味道。
“这位朋友,我一直想问……”郁燃表情有点绷不住,“你该不会是痴汉吧?我说我怎么老有些衣服找不到,是不是你拿的?”
路聿琛一脸无辜:“那应该不是,我这头一回,还事先征求你同意了呢。”
“……”
鬼才信。郁燃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