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谢幽争气,科考连中三元,深得圣心,那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滋生。
她想若是阿爹在这个时候以重振崔府的名义让谢幽娶自己,他定不好拒绝,毕竟这些年他一直住在崔家。
她向阿爹提起这桩婚事,阿爹同意了,但阿爹最后还是叫来了谢幽,说是要问问他的意思。
阿爹同谢幽商议这桩婚事时,她就躲在屋内的屏风后,双手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全程都屏气凝神,屏风上缀满了各色图案,厚厚地挤作一团,把阿爹同谢幽谈论的声音都隔开了。
崔若琦的心一直在怦怦直跳,她忍不住想要是谢幽拒绝这桩婚事怎么办,毕竟他现在是状元郎,天子近臣,拒绝一桩自己不喜欢的婚事,应是易如反掌。
她侧着身子,耳朵紧紧贴在屏风上,不肯放过一丝动静,好在最后谢幽说的那句话她可算是听清了,他说都听舅父的,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待谢幽走后她长舒一口气,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眶向外奔涌,他没有拒绝这桩婚事,那是不是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一定是这样。
就算他现在没有那么喜欢她,等成婚后有的是时间磨合,水滴石穿,就算谢幽是块顽石,她不信十年、二十年,她融不了他的心。
曾经的壮志豪言,随着时间的风蚀,也慢慢被消磨殆尽。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桩婚事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谢幽从来都是不愿的,只是碍着他骨子里如松竹般高洁的品性,他不能拒绝。
成婚时崔若琦头上盖着厚厚的喜帕,坐在婚床上苦苦等待着谢幽。
可一直到天明,她还是没有等到他的身影,丫鬟说他在书房处理要务,现在想来什么要务要在新婚之夜处理,可那时她太愚笨了,竟真的信了。
婚后她每日都忍着瞌睡早起,为谢幽备好上朝穿的衣物。
她腰身微低将朝带环至他腰身,纤纤玉手欲朝官帽伸去,一只指节骨节分明的手横插了进来,只见他眉目冷冽,道:“如此小事,不必劳烦表妹,日后我自己来吧。”
在说话的间隙,官帽已然平稳落在他头上。
她朱唇微张,正欲说些什么,转眼看到谢幽那冷峻的眸子,便把涌出的话吞了回去。
表哥是不喜她服侍的,她不能再多语了,免得惹他厌恶。
可是爱一个就要事事为他操劳啊!哪怕她的眼皮一直都在打架。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却要毒死她。
也是,自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他喜欢的是公主。
现在她也感受不到地上的凉意了,五感也在慢慢消逝,她马上就要死了。
谢幽,这些年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一切皆是我之过,如今的下场也是我自作自受,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爱你了。
*
北斗初横、晨光熹微,凉风拂过院子里的西府海棠,送来阵阵清香。
崔若琦端坐于梳妆台前,身后的丫鬟拿着各式朱钗在她头上比划,晨光透过桐油纸,筛下阵阵光亮,镜中光影流转,艳若桃李的容颜愈发清晰。
银月正拿着青黛给崔若琦描眉,倏的,门口一阵响动,银月的手一抖。
青瞳被门槛绊住了,她单手撑在门板上,大声说道:“姑娘,贵客已经来了!”
银月望着青瞳,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声说道:“姑娘这几天太累了,现在正眯着,先让姑娘歇会儿罢。”
崔若琦的面上虽施了粉,但眼底的那一团乌青却怎么也压不住。
青瞳点头,“嗯。”
端坐于绣凳上的女子眉头紧锁,指尖被攥的泛白,似是做了噩梦。
忽地,崔若琦开始喃喃自语,她面色发白,双手一直捶打着胸口。
银月和青瞳看到自家姑娘这个样子,立马放下手中梳妆的器具。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可千万别下奴婢呀!”
“莫不是魇着了?”
银月到底是比青瞳年长几岁,她先叫人去找大夫,又叫了几个人把崔若琦扶到床上。
随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屋里的人。
“你们几个,去打盆水来。”
“你们几个去拿些炭火。”
……
崔若琦以为自己已然去了阴曹地府,不过她为何在地府中听到了银月的声音,莫非她们也……
心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她立马清醒过来,随后缓缓睁眼,正拿着帕子给她擦脸的青瞳看到崔若琦醒了,立马破涕为笑。
“银月,姑娘醒了!”
心头传来阵阵绞痛,额上不断有汗珠渗出,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崔若琦捂着心口问了一句,“这是地府吗?”
青瞳噗嗤一笑,“姑娘,这是崔府,哪里是什么地府呀。”
青瞳又打趣道:“姑娘,莫非你又在想着表公子?”
青瞳总是没大没小,此话一出,银月拍了一下她的头,“你啊,又在胡说。”
青瞳旁人都不怕,最怕银月的唠叨,她拉着银月的手柔声道:“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吗,你就别再絮叨我了。”
表公子,莫非是谢幽?
崔若琦还是问了出来,“你们方才说的表公子,可是谢幽?”
银月点头,“是。”
这里不是地府,是崔府,银月她们也没有称呼谢幽为姑爷,而是表公子,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莫非她又重活了一世?
她拉住银月和青瞳的手,是热的。
随后又拿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痛!
纵使她再不相信,眼前的种种还是告诉她,她确实又重活了一世。
前世历历在目,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发痛。
银月看着自家姑娘怔怔的,便拉着她的手说道:“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崔若琦摇头,“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罢了。”
青瞳又说道:“姑娘,快让奴婢给您梳妆吧,先前您让奴婢打听,现在表公子已经到了。”
谢幽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