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秋云来时除了带些衣服细软,还捧了一个盒子。
见了浣清溪后,她递上那个盒子,笑说是唐家少爷发脾气不要,要丢到浣清溪这里来的。
浣清溪好奇打开来看,却是满满一盒子小玩意儿,有泥捏的彩色小人儿,棕草编的各种小虫,还有木刻的小桌椅,个个都十分精致有趣,想来当是唐家宝平日里花不少心思收集的。
浣清溪把玩半晌,知道定是唐家宝从京城特意给自己带的,吵嘴后又不好意思自己送过来,便借口叫秋云带来。
她想了想,也找了个盒子,叫蜜糖送去颜家给唐家宝。
蜜糖跑得气喘吁吁,终于赶在颜家舅母的马车出发前送了过去。
唐家宝抱着盒子默默坐在马车上,也不打开。
舅母笑道:“真的不打算看看是什么?”
唐家宝瞥了那盒子几眼,终于打开了。
却见里面装着两个啃得不太干净的卤鸭头。
舅母扑哧一声笑了,说道:“她是说你——死鸭子——嘴硬!”
唐家宝气得将盒子扔在一旁,咬牙切齿说道:“没有良心!”
唐家宝回去京城后两三月间,又托颜家人给浣清溪捎了个盒子。
浣清溪打开看时,却见是一副通体漆黑入手沉重做工精良的好弹弓,旁边还配了一袋铁砂弹珠。
弹弓下压着一封信,打开来看,却是唐家宝俊逸的字:
清溪:
咱们和好吧。
如今你父亲已经留京任职,我也求了舅舅,他答应与你父亲提及你的事,舅母也已经给你父亲修书,总之会尽力将你接回京城你父亲身边去。你在家不要再胡闹,好好跟着夫子读书,多听祖母伯父的话,不要惹你父亲生气才是。
家宝
敬上
浣清溪试了试那把新弹弓,弹筋似是鹊筋所制,弹性极好韧性又强,弹珠也是重量又轻威力又大,一时爱不释手,对唐家宝那点气早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一晃两年又过去。
浣清溪已出落成大姑娘了,她生得倒无十分的美貌,只是一双杏眼又大又圆,高兴时双目顾盼生辉,显得十分精神。
倒是蜜糖,在浣家好生养了两年,人也长开了,生得柳叶眉丹凤眼,唇红齿白,人又娇小,称得上回首一笑百媚生。
只可惜她向来只以她家小姐马首是瞻,小姐说东她绝不往西,小姐要吃烧鹅她绝不烤鸡,一副十足的小狗腿样子。
这两年倒是多亏了秋云,她年龄大力气也大,人又正直稳重,平日里什么活计都肯干,衣食住行都是她在操持,又上心迫着小姐读书习字,若非她严加看管,那两个又不知惹出多少祸事来。
却说这两日里,浣家大伯娘数次与浣家大伯提及浣清溪的婚姻大事,说是二伯娘娘家有个侄儿子年纪上正是合适。
大伯数次顾左右而言他,这日推脱不过了才说:“三弟如今也在京为官,清溪也算得上大家闺秀,是官宦人家小姐,弟媳那娘家侄儿子不过一介市井小民,举家上下功名也无一个,门第上却是不甚般配。”
大伯娘嗤笑道:“三弟若真顾念这个女儿,怎会一直拖到这个年纪了还不与她说亲?只怕多半是抛到脑后了。再者,清溪那性子,十里八乡谁不知晓?但凡门第高些,谁家敢娶她?一般人家,谁养得起这样的小祖宗?
养她这些年,别的不说,三条腿的桌椅板凳积下多少?破了洞的锅换下多少?破烂的衣裳帐子屏风扔出去多少?家中墙头补了多少次?如今养到十七岁,也算对得住她了,快些让她去祸害别人家去吧!
弟媳娘家侄儿家里虽说没什么功名,但好歹也算是个富户,咱们又是亲上加亲,左右亏待不了清溪。
你还看不上人家,就这,还是弟妹许了多多准备嫁妆,人又看在清溪跟前的小丫头长得标致的份上才勉强答应了的。
若是再拖上两年,只怕连这个看不上的都没了,你这侄女只怕真要做个叫人耻笑的老姑娘了。”
大伯无奈,也怕真的耽误了清溪的终身大事,只得应道:“虽如此说,我毕竟只是个大伯父,一切还要三弟做主。我修书与他,说明了此事,却看他意思。”
大伯娘眉开眼笑,忙不迭嘱咐大伯在信中多多为二伯娘娘家侄儿说些好话。
约一个多月后,浣查英给浣家大伯回了信,信中却不提说亲之事,只说自己近日公务繁忙,劳烦家中派人将浣清溪送上京去,自己要亲自管教。
浣家大伯忖度弟弟意思大约是不肯,便与母亲和二弟商议了,挑了个日子,由浣家二伯带了两个仆人,雇了两辆马车,送浣清溪和身边两个丫鬟上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