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色彩总比往日浓些,骄阳似火,光风霁月。树上的叶子组成淅淅沥沥的青绿,遮住了盛夏的阳光,却遮不住少年青春的热烈。
街上的人群簇拥着前行,为身后的蔚蓝大海或多或少地点上色彩。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男孩光洁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眼睛像是鹿眸,倒映着窗外的景色。鼻梁高挺,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伶俐。
“到了啊小伙子,你看看是这里吧?”出租车司机停车问到。
这声音将他飞远的思绪从街景中拉了回来,他看看窗外大门上的校名,一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一边笑着对司机点头:“就是这儿,谢谢。”
谢竹青一双长腿踏出车门,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便知道,等待他的是全新的生活。
他着低头给自家母后发微信
QAQ:[妈,我到学校了]
谢竹青等了两分钟,看到母后没有回复的意思,又把手机收回了书包里。
正好在这时候,周女士的消息发了出来
云淡风轻:[知道了,快进去吧,班里有惊喜等着你。]
谢竹青感受到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拿出来看了看自家妈发的消息,不禁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这还能有什么惊喜?
不过母后一向喜欢卖关子,问了她也未必回答,于是谢竹青回完消息以后,把手机重新塞回书包里,随着人流进到了教学楼里。
大家显然对谢竹青的到来感到好奇,第一是,这哥们竟然不穿校服就进来了,实在是勇气可嘉。第二是因为他着实长得不赖,属于在校园里不可多得的长相,难免会让人多看几眼,大家也没在学校见到过他,所以必然是转校来的,于是谢竹青就听到后面的人小声的议论,他本人就当耳边风一样,随便别人说什么,小爷自己帅就行。
不得不说,谢竹青是有点自恋在身上的。
' 给你转到高二六班,到时候就去理科办公室里去找王震老师,他是教物理的,可别找错了人啊。’
这是昨天母亲和他说的详细信息,谢竹青在楼里转悠着,找到了她描述的那个办公室,他扶着门把,扣门三下喊了声报告,声音不大,但也引得几位老师抬头,空气似乎在此刻凝结。
但谢竹青露出了招牌笑容,向坐在最前排的老师问到“老师好,请问您知道物理王震老师的工位在哪里吗?”
这位老师推了推眼镜,回头看看座位的分布,开口道“王老师啊,那个左边靠窗倒数第二个就是。”
“谢谢老师。”
他背着书包在几位老师的注视下走近了王老师的办公桌——
没人啊?
看着这位老师桌上杂乱的物件,随意摞在桌脚的作业,最上面的那本写着:高二六班 赵若游
谢竹青眼睛都睁大了分,这是自己发小的名字,本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但因为这人的母亲并不喜欢谢竹青,两家的来往也就越来越少,只听自己母亲说他们还在这个城市,而自己今天刚回来。在那段时间里,谢竹青常常想着赵若游,天真的孩子总觉得他们总能再一起追逐,而残酷的现实打破了理想主义的玻璃,自然也不再抱有希望。
世上重名的人这么多,怎么能断定这是赵若游呢。还是先去教室找找老师吧。
谢竹青大步踏出教室,找到六班,发现有老师站在讲台上准备讲课。
这位就是王震老师吧。谢竹青心想。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这位老师——秃顶老头穿着个白衬衫,在那堪称肥硕的腰间堪堪别了个腰带,穿着大黑裤子黑皮鞋,在讲台前整理着卷子。
“报告,老师好。”谢竹青弯起手指,敲了两下门框,瞬间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王震放下卷子,向谢竹青走过去。
班里瞬间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唉,这是咱班的新同学啊,请进。”谢竹青谢竹青笑着点头,阳光下,少年的笑容尤显清爽。
“这位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王震将他推到讲台上,自己站在一边说着,班里瞬间安静。
谢竹青的视线扫遍班级,零星几个人没有抬头以外,从大部分面孔来看,他确认没有看到那副熟悉的面孔,一阵难以言述的情绪覆盖着自己的心门。
明明渴望重逢,却又害怕见面时的不知所措。
人的情感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大家好,我叫谢竹青,竹林的竹,青松的青。以后就在这里和大家上课,还请大家请多多包涵。”
说罢,讲台下荡起掌声,只有一个人在听到他念名字的时候一直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坐在赵若游前面的陈凯申小声地和赵若游说到。
这时候的谢竹青也看到了坐着的赵若游。
四目相对,眼底仿佛有说不尽的故事。
原来这就是所谓惊喜。确实又惊又喜。
“好,大家掌声欢迎谢竹青同学加入我们六班的大家庭!”
班里想起一片掌声,两人都被喧嚷的声音从陈年旧事中拉回来。
“那...谢同学啊,后面有个空位,你先坐在那吧。”
谢竹青的视线顺着王震手指的方向看去,指的正是赵若游旁边的空位。
谢竹青心脏狂跳,强装镇定坐在位置上,从书包里翻出笔袋放在桌上。
还没等谢竹青转头,耳畔传来一阵沉稳的声音:“你最近还好吗?”
这问题问的谢竹青一愣,他脑中觉得赵若游可能会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上学,却从没想过他会关心自己,回答时语气都弱了三分。
“挺好的。”谢竹青边收拾着书边地说着。
谢竹青想听到他出省这件事的原因,为什么临走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现在又为何回来。
赵若游仔细地端详着身边这熟悉的面庞,试图从他的脸上暂未被岁月冲刷的过往。或是一瞬,他想到小时候过年,当时的他提着红灯笼去找谢竹青玩,走到谢竹青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谢竹青蹲在雪地上,用树枝无聊地在地上画圈,赵若游叫住他,谢竹青慌乱地抬起头,用手背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说:“我没事。”
小孩子的欲盖弥彰和故作坚强的模样总是倔强又可爱。
但在赵若游的追问下,谢竹青还是用哭腔陈述了整件事,大致意思就是一个罐子被狗踢翻了,山楂球滚落一地,自己恰好路过,又被不认青红红皂白的父亲骂了一顿,这才委屈的蹲在地上画圈。
当时的赵若游还给他“画饼”,说什么自己长大了挣钱给你买好多好多山楂球。
小孩子的真诚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小谢竹青脸上伤心的神色逐渐褪去,两人又你追我赶地跑进了一片苍白的雪地里。
想到这,赵若游不禁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