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说着,下意识地牵起白厄的手,想要拉着他离开。白厄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后一阵奇怪的酥麻感从他的身体窜出,直逼大脑。那刻夏的手有些冰冷,而且骨架比他小很多,握起来软软的,而且……
还没等白厄细想,那刻夏慌忙放开了手,他看上去比白厄还要惊讶,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像受惊的猫咪。
“你……你,我……”
那刻夏的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吐出个所以然来,但白厄却能清晰地瞥见他的皮肤逐渐升温的过程,此刻的那刻夏整个人红扑扑的,像是被烈日蒸熟了一样。但从白厄方才触摸到的体温来看,那刻夏变成这幅样子,很显然并不是因为炎热。
况且,这还是早晨呢。
剩下的,唯一的可能性白厄并没有说出口,毕竟以那刻夏的性子,自己不点出来还好,也是直说出来了,他的尊严可就要碎了一地了。
想到这,白厄佯装好奇:“怎么了那刻夏?你看起来红扑扑的,是很热吗?”
“热、热……”
那刻夏虽然有些结巴,但听完白厄的话后,面部表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不,我不热……没有什么。”
那刻夏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别过头去。
“快走吧,白厄。跟紧我,走丢了我可不管。”
白厄跟在那刻夏的身后,他们踏过小道,走进一片绿荫,白厄从未来过这,所以他有些好奇。在层叠的斑驳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铺洒进来,顺着那些细缝,白厄看到了——
“你在看什么,白厄?”
那刻夏的声音从有些远的地方传来,白厄这才发觉自己驻足原地发呆半晌,而那刻夏早已走远了。
“那刻夏,你看,那片黄黄的,是什么?”
白厄指着被荫蔽掩藏的黄色海:“那是什么?好美呀。”
那刻夏顺着白厄手指的方向看去,眸子微动,光与叶的影映在他的脸上,叫白厄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却能感受到,那刻夏的呼吸在瞬息间突然急促,随后,白厄听到他开口。
“那是,小镇的一片向日葵海。”
“现在是夏天,是向日葵开的最旺盛的时候。”
那刻夏看出来白厄眼里的渴望,但语气却带着严肃:“你如果想去,我们可以之后再来,但是今天,先去麦田。”
“好,那刻夏,我知道的。”
白厄点点头,对此并无异议:“毕竟,我们约好了的。”
远远地,白厄就能听见什么的沙沙声,像是什么在低语,在呼唤。
也许那是风带来的话,但风只是传播者,话的源头并不是吹拂的风。
“我们到了。”
没有过去多久时间,他听到那刻夏的喃喃。
于是他再次抬眸,看见了金黄。
在艳阳下金黄,在风中摇曳的麦子。
如若方才瞥见的向日葵海是黄中夹绿的波浪,那么此刻看见的麦浪便是金色的海洋。
白厄的耳边是海浪翻涌的声音,也是麦浪的沙沙声,他想起自己曾在书中看过的,爱琴海落日浸染的鎏金海面。
将息的昏黄是什么样的呢?白厄想。
随后他与那刻夏找了一处背光的小坡歇息,那刻夏没有说话,似乎在发呆。看他盯着麦田或是远方出神,白厄并没有出声打扰他。
白厄效仿那刻夏,静静地看着远方,看着澄蓝的天,白净且厚实的云,被风拨动的、弯折的麦子。
就是这样,他渐渐的放空自己的情绪与大脑,似是将灵魂弥散,渐渐融入自然的清音中。
直到……
“呜呜……”
似乎有什么不同的声音突然跃入耳中。
“?”
白厄有些疑惑地睁开双眼,就见身旁的那刻夏同样带着有些困惑的神色看着他。
“什么声音?”
“从那里发出来的。”
白厄看着那刻夏的手指向旁边的一个小灌木丛,他眨眨眼,草丛忽然动了动,发出小小的声响。
所以,果然是从那出发出的声响。
白厄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贴过去,那似乎是一个很小的东西……一只小鸟,一只小猫……?
“呜呜……”
白厄轻轻撩开草丛。
白色的皮毛……黝黑的眼睛。
哦!一只小狗……
一只白色的,可爱的,狗狗幼崽。
它看上去很可怜,在见到白厄的第一眼就开始发出类似方才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哭泣,也许它太饿了,不是吗?
一只似乎抛弃,或是走丢的幼犬,可怜兮兮地趴在这,如果没有遇到白厄,它会不会被烈日晒得中暑脱水?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狗惨死的样子,白厄为这个猜想感到害怕。
“白厄?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那刻夏在呼唤他。
“哦!那刻夏!你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白厄小心翼翼地捧起小狗,珍惜地像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贝,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将它展示给那刻夏。
“你看!一只——小狗!!”
“呜汪……”
“它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那刻夏说着,走上前去摸了摸小狗的鼻子,随后看向白厄:“它鼻子很干,你的水还有剩余的吗,白厄?”
“嘿,当然。”
白厄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狗小心翼翼放下来。因为身边没有任何的容器,他只得将手摊开,将饮用水导入自己的手中,随后将溢满的水递给呜呜叫的小狗。
小狗一开始还有些颤抖,但随着白厄轻柔的抚摸,也逐渐镇定下来,开始小口小口的喝水。
看着小狗粉嫩的舌头,白厄忍不住笑出声来:“天哪那刻夏,它真的好可爱,你看看它的舌头……天。”
“那刻夏,我可以养它吗……”
白厄用可怜和期盼的眼神注视着那刻夏,期望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喝了水的小狗明显比方才精神许多,看着一只大狗一只小狗可怜的眼神,那刻夏抿了抿唇,随后开口:“那是你的选择,你应该问昔涟,不是我。”
“昔涟姐绝对会同意的!”白厄开心地欢呼,他也没顾着小狗脏兮兮的模样,就把它抱在怀里:“乖狗狗,好狗狗,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看你虽然脏脏的,但是毛应该是白色的吧!就像我头发的颜色一样——”
“那就叫你,小白!”
“小白,小白,喜不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
“汪呜呜!”
“哈哈!那刻夏,你看,小白很喜欢我给他的名字诶!”
白厄回头去看那刻夏,却见对方的脸上罕见的挂上一副温和的笑意,白厄一时间有些愣神,就连小白舔了舔他的脸都没有注意到。
“嗯。”
那刻夏点点头,赞赏道:“很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难得你会喜欢……”被那刻夏夸了,白厄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么,小白!和我回家吧!昔涟姐绝对会喜欢你的!”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吗?”
“嗯,因为捡到了小白嘛……”
“那么,明天以我的名义邀请你吧,白厄。”
看着那刻夏认真的神色,白厄笑:“那刻夏要邀请我去哪里呢?”
“图书馆。”那刻夏道:“你不用担心,明天早上,我会亲自来找你的。”
“好!”白厄点点头,道:“那,我就先走啦,那刻夏,我得快些回去给小白准备住的地方啦——别舔我啦小白,很痒诶!”
“呜呜,呜呜——”
“再见,白厄。”
“明天见啦,那刻夏!”
看着白厄渐渐跑远的背影,那刻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随后,他抬起头,眺望远方的天空。
“真是的,阿那克萨戈拉斯。”
“明明做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意义。”
他只是喃喃着,这小声的低语,除他之外,无人能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