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真抱歉,我只是在散步的时候看到了它……我以为没有人呢……就想着带走了。抱……我真的很抱歉……”
“不,没必要。”
“只是我刚刚下海……游泳,将鞋子放在岸边,让你误会了。”
“下海游泳?”
白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和他年龄一般大,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虽然在浸泡后有些皱巴巴地挂在他身上,但怎么着也不像是一副游泳的模样。
“就像你说的,天气炎热。”
“我觉着热,就在海边游着了。水里清凉,沙滩闷热,所以便犯迷糊,这也是方才没有对你的叫喊声第一时间做回应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那,你游泳为什么不脱衣服呢?”
白厄的话刚问出口,下一秒就见着青年突然对着自己笑。
“唉,你果然是第一天来。就这么想想吧,如果你光着身子在海里游泳,突然来了人该怎么办?”
“欸!”
“你,你好聪明,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只是你没经验而已,并不是聪明什么。”
白厄听不进去,他觉得青年说的不无道理,穿着衣服何尝不能去海里享受?
“所以说,根本……你,你干什么?!”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厄扑进海里溅起的水花呛住,咸水溅进他的眼睛里,但只是让他小小痛呼一声。
“你……笨蛋吗!突然扑进海里来,一个浪把你卷走了怎么办?”
“嘿嘿,这不是还有你吗?”
青年的表情僵在脸上,似是没想到白厄做出这般回答,就连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的异样感也并未刺激他动作,于是沉默半晌后,他才缓缓问:“即使……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姓名?”
“那你可以现在告诉我!”白厄笑:“我是白厄,很高兴认识你。”
“……阿那克萨戈拉斯。”
“这个名字也太复杂了。”白厄撇了撇嘴:“就叫你那刻夏吧。”
“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这里的水好凉快!怪不得刚刚你都不理我,现在泡着泡着,我也要在里面睡着啦。”
被白厄无视的那刻夏幽幽地注视着他,但显然前者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海水的清凉洗涤了他身上的燥热。如果可以,白厄想永远泡在这片宽广的海里,被自然的白噪音治愈心灵,抛却那些杂念,就这样与自然融为一体……
那刻夏见白厄面色平静地浮沉在海面,想要暗讽几句的欲望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所以他就这样注视着白厄,眼神中莫名地情绪泛滥起来,比平静的海更加汹涌,直到它们差些克制不住地从他孱弱的身躯内溢出前,那刻夏才意识到了不妥。趁着白厄没有发觉,他快速闭上眼睛,再度睁眼时,瞳孔内剩下的只有平淡的湖泊。
白厄将全部的身体放松,这样他就可以在水的浮力作用下漂浮在水面。海像一个夏天的摇篮,将丧母的孩子轻柔地拥入自己的身体,用浪作为风,轻轻晃动孩子的身躯,就像悉心的母亲呵护着被噩梦侵扰的孩童入睡一般。轻轻晃荡的水波在白厄的指尖,在白厄的脑后,像是母亲助眠的按揉,白厄开始感到困倦,倦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他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安宁了,甚至连太阳也无法阻止他入眠。
“……白厄……白厄?”
那刻夏在呼唤少年两遍无果后,才意识到他真的睡去了。少年昏睡过去的模样恬静,那刻夏沉默地注视着他,两人之间就这样静默无声,只有海水在说话。就在那刻夏想着,他会一直这样等到黄昏,等到太阳烧红天空白厄才会醒来时,几丝差些被吹去的呓语,顺着海风,荡过他的耳边。
“母……亲……。”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思念,带着眷恋和不舍的哽咽是那样悲伤,那刻夏的眸子动了动,神情也由方才的冷淡转变为动容。他注视着白厄,但神色已变得复杂……怜悯?算不上。关切?似乎也并不正确。那刻夏知道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现在的白厄,看着少年蹙紧眉头,不似方才的宁静,看着少年眼角闪过的泪光,仿佛在梦里他也未能得偿所愿。
时间转瞬而逝,落日已经将天空染成绯色,在脱离梦魇的第一瞬,白厄便撞入了那刻夏忧郁的双眸中。但很快,只是一瞬,在发觉白厄醒来后,那刻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温暖的眼此刻又重新凝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白厄眨眨眼,看着火红的天,他刚刚清醒,脑子还未完全醒转。
“天色不早了,白厄,你不回家吗?”
“回……家……?家……”
白厄瞬时清醒:“谢谢你提醒我,那刻夏!!昔涟一定等我很久了!”
他一边说着,没顾着那刻夏的表情,一边挣扎着从水里站起身子,跑到岸边后,他又回头看向站在海里的那刻夏:“真抱歉啊那刻夏,我刚刚睡着了,没能和你多聊聊……改天再约怎么样?哦对了,你的鞋子……我就放在这了。这次,可别把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白厄说完,见那刻夏半天没有回应,于是抬起头,想知道那刻夏是否听到了他的话。
那刻夏的身后是即将落下的太阳,夕阳的昏黄晃的白厄有些睁不开眼,青年站在暮光下,白厄看不清那刻夏的表情,却听到了他的回应。
“我知道了,谢谢你,白厄。”
于是,他们就这么告别。
“嗯,那就明天见啦,那刻夏!”
“明天见,白厄。”
白厄很满意在这小镇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一边朝着来时的路离开,心中是止不住地窃喜,他打算回去同昔涟好好炫耀一番。一股强力的欲望突然出现,促使他回头。
于是,他回头看。
他看到远处小小的黑色影子仍然伫立在那,就像他离开的那样。
黑色的影子像一根弯曲的木头,虽然摇摇欲坠,但如紧埋入沙床一般,从未被海水冲倒。
不过,白厄再没有去思考那些,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黑色孤单的影子,然后转身离开了。
无论是身边的海风,路旁老旧的电线杆,还是归巢的候鸟。
一切于白厄而言,这些新鲜的事物,都预示着他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