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扬心里觉得这姑娘确实挺不容易,他端起酒杯,有意撮合齐礼遇和顾惜两人,便招招手,让服务员添加一副碗筷,让顾惜坐在他旁边后,点拨说:“小齐,你看这小顾跑前跑后来帮我们这帮大老爷们端茶倒水的,你搭把手,彰显一下附院绅士本色。”
顾惜哪敢当着他的面指挥他的人,赶紧回:“主任,你们每天夜以继日的救死扶伤,是大写的人,每年也不知道挽救多少家庭,我这跟你们相比简直上不了台面,能为你们服务那都是小顾的荣幸。”
费扬乐呵:“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职场话一套一套的。”
齐礼遇听着两人相互商业吹捧,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
费扬琢磨他这是压根没看上顾惜。
他懂,但凡年轻的,有点能力的,都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心道刚才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还以为有戏,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真是可惜了,这姑娘真心不错,自己要是有儿子,一定牵桥搭线去。
顾惜哪管齐礼遇什么态度,好不容易能跟费扬套了近乎,她赶紧坐下,又给那人茶杯填满水后,继续奉承说:“主任,您别看我是做业务的,但说的话,句句是心里话,虽然认识您不久,但总觉得跟您之间有种熟悉感,倍感亲切。”
她本是胡言乱语,可费扬听后倒若有深意的睨了几眼顾惜,他越看越觉这姑娘有几分熟悉感。
他连连头,颇为认可她的言语:“倒真有几分熟悉感。”那天费扬在医院第一次见顾惜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今个见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突然跳出一个人。
顾惜听后,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谄谀的笑容当即敛去两分,她无声抿了下唇,不想再过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可还没等她开口绕过去,就听到有位年长的嗓音沙哑响起,“倒真是跟某些故人几分相似呢。”
费扬看着说话的张清远,笑笑说:“清远也觉得像吧。”
包间里有些年轻的小医生好奇接话:“像谁?”
费扬摸着自己的两撇小胡须思绪飘远说:“好多年前,我们科的主任,这妮子眉眼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股不服输的劲,跟他如出一辙。”
齐礼遇听到这,睫毛抖了抖,放下碗筷,张嘴接了句:“不知这位主任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张清远从鼻尖哼出一声不屑,接话:“何仕有啊,可惜那劲头没用到正道上。”
有人来了兴趣追问:“怎么了?”
张清远近乎嘲弄似地说:“还不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他还未说完,就被费扬的一声长咳声打断,他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吃饭吃饭,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齐礼遇听完眉头不经意拧起来,他睨向坐在一旁的顾惜,按往常说,她一听到对自己业务有帮助的话题,肯定是自来熟的往上贴,但此刻她垂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人在听到某人名字后,毫无兴致,无声在餐桌上垂首觅食。
之后的饭局上,无论周围氛围多么嘈杂热闹,顾惜便再也没有插.入其中,像个透明人,无声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一餐结束,她终于在脸上扯出点弧度,皮笑肉不笑的把在场专家送走,留下来收拾残局。
人无论多么会伪装,但在一个人独自相处时,便会被打回原样。
她望着这满屋狼藉,空荡的房间,突然觉得挺没意思,赚那么多钱,拥有那么多权利,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别人茶余饭后时消遣的对象。
到底什么时候人们才能明白,金钱地位只能解决物质上的需求,从来解决不了人心的困倦和苦楚,那种无力感,是由内向外无限蔓延的,一颗空了心的树,外表再华丽,也经不起风霜。
她弯下身子,默默收拾残局,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这一刻,她是痛恨自己,以及自己的父亲的。
要是没有他,她是不会过这样的日子;可要是没有他,她亦不会过上这样的日子的。
收拾到一半,身后突然有人发声,问她酒水怎么弄。
去而复返的人,突然闯入她的空间,她慌乱无措的抹了把脸,没有回头,带着有些哽咽的声音回:“看着收拾吧,贵一点的能要的留下来,便宜的就扔掉。”
齐礼遇狭长的眸子看向她弯曲的身子,半晌没说话。
而后无声走向桌边,帮她一起收拾。他动作说不上熟练,也说不上生疏,勉强及格,想来在后来的日子有自己动手操持家务。
这样一想,顾惜心下更觉难受,时间教会人成熟,却弥留很多空白,无从填补,原来破镜真的难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