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你。”孟珏正欲转身,不料身后一道女声却叫住了她。那娘子嗓音不同于江南女子的绵软,似乎还带了点汴京口音。“昨日灯市,殿下可谓一鸣惊人。仅仅一息,便猜出高平郡主束手无策的灯谜。这般才思,难怪能得将军如此倾心。”
孟珏喉间一紧:“你是……”
那娘子嘴角上扬,福了福身道:“婉娘无礼,还望殿下见谅。或许殿下听过顺义伯曾敬。我是顺义伯家的小娘子,闺名曾婉。”
孟珏眸光一闪,瞬间回忆起独孤清华与她说过的,那桩曾在京城闹得极大的关于文骛的桃色绯闻。
曾婉心细,尽管孟珏瞬间收敛了神色,可她仍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诧。曾婉笑容扩大,晶亮的眼中划过一丝坦然。
“殿下不必在意,闺时任性罢了,婉娘如今……过得很好。”
曾婉视线自然朝人群之中看去。孟珏顺势望去,人群中,那位小郎君仍就答着灯谜,只是速度没有方才快,他时不时看向这边,显然分了心。
曾婉笑着解释:“是我让他来的。”
曾婉道:“昨晚我同郎君一起去逛灯市,刚巧就撞见殿下在与郡主对辩。我瞧着眼热,奈何腹中又没墨水,只好今日要挟郎君来此。如果他能一口气答对十个灯谜,我就同他去后山结缘树,挂上写有我们名字的缘签。”
曾婉笑着从袖中翻出一支系着红绳的桃木签:“我怎么可能会不愿同他系上缘签呢?他真傻……”
曾婉缓神,仰头看向孟珏:“殿下也是来求缘签的吗?”
孟珏语结,讷讷着正要开口,便听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呦,这不是当年我们千里追夫、舍身入军营的曾小娘子么,这可真是缘分,竟然在这里相见。”
孟珏眉头微蹙,果不其然,是庞家的三个姐妹和杨月杨兰二人。隔着夜色,孟珏见庞七娘朝她略带抱歉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又听见庞湘君聒噪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是在逛花灯,永和殿下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接地气’。”她且说着,注意到一旁正往这边张望的小郎君。“哦——那就是你那位倒霉的郎君。听说今年他又落榜了?啧啧啧,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哦不对,我听说他家原先也算是均州的一家大户,他是家中最受重视的嫡长孙。可惜婚姻不顺,娶到了丧门星,不仅被扫地出门,听说年前娘亲过世,临死都没让他登过门?哈哈哈哈……可也不知你那倒霉的郎君知不知晓,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娘子曾经只身一人闯过军营,说不定连清白都不小心丢在里面了!”
要说狗改不了吃那啥。庞湘君才在江南待了一月,原先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便又显现出来了。孟珏拧紧眉头,迅速瞟了一眼人群。只见那郎君已察觉出来人不善,正欲拨开人群朝这儿走来。孟珏心头一紧,刚想将庞湘君拉开,耳边一阵劲风便倏地刮了过去。
她怎么忘了,曾婉闺时可是单枪匹马闯过军营的人,又怎能容庞湘君如此诋辱?几年蹉跎,曾婉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簪珠花点花钿的小娘子,她奋力一扑,将庞湘君压在身下,狠狠掐住脖子便往她脸上招呼。
“你这嘴毒心狠的女人,谁准你骂我郎君?乘了你爹的阴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逞凶耍横、为非作歹,你对得起你爹爹的义勇的名号?我要是你爹,我恨不得半夜起来掐死你,你这败坏祖宗名声的东西!”
曾婉骂得起劲,昂起头又冲庞锦君啐了一口:“还有你!贵为郡主却只知欺压百姓!将军果真是个目明的,向你这样的贵女心思狠毒的人,一辈子都配不上他!”
人体内果然流着的是滚烫的血,欺压的狠了,总要忍不住反抗。曾婉也是豁出去了,这些年来,郎君受了多少屈辱她都看在眼里。尽管他的爹娘曾不止一次动过休妻念头,可郎君却一一替她拦了下来,并放言说,无错,何为之有?
她是曾经做了错事,可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可是她的郎君又何错之有?庞家简直欺人太甚!
总不过是如今的光景!
曾婉心想,手上愈发不停。而素来自持高贵的庞锦君显然也动了怒:“去!给我把那个贱人抓过来!我要亲自,把她的舌头拔下来!”
庞七娘得令不敢不从,只是还未等她迈出一步,孟珏便闪身拦住了她。庞锦君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我的人!”
孟珏同样回以一笑:“吾乃当今圣上的胞妹,玉牒中留其名的永和公主。郡主在我面前提胆子,吾真是愧不敢当!”
庞锦君银牙紧咬:“你……”
孟珏冷声打断:“郡主怕是还没记住纳凉时吾与你说过的话,关于均州考场舞弊一事,之后吾会亲自上疏,请……”
“快救人啊!”
孟珏这边还没说完,只听身后突传一声惊雷。她惊然回头,还在岸上撕扯的两人不知怎的只剩下了庞湘君,而在湖中拼命扑腾的两人,却是曾婉杨月!
来不及细想,眼看曾婉连呛了好几口水,离岸边也愈来愈远,孟珏抬头张望,下一秒便一个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