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湘君长鞭一甩:“方才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孟珏朝这边行进了吗?她既来得,我又为何来不得?!”
庞湘君这是彻底将自己与孟珏放在了一处。倘若孟珏真朝这边来了,她此番离开岂不是向那贱人低了头?她又怎么能任由孟珏那贱人勾引李郦?!
很显然庞湘君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高估了自己识路辨向的能力。
所以,当鬃毛凌烈、涎水四溢的山熊直挺挺立在三人面前时,庞湘君便只有凄声嚎叫的份儿了。
林鸟惊起一片,孟珏陡然回头:“方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
萧元姬正试用着孟珏的小弩,她拔下小箭,将野兔挂在鞍上头也不回地说道:“什么声响?我没听到什么声响啊……”
孟珏不语,细耳分辨林中动向。不料此时异况突发,脚下大地隆隆,一道兽吼顺着罡风直冲两人耳廓。不及细想,两人迅速交换眼神,萧元姬甚至顾不得回收剩余箭矢便忙不迭跃上马去。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孟珏望向西北方惊起的飞鸟。“怕是山熊!”
萧元姬迅速点点头:“还好离我们还有段距离,尚有机会脱身。”
二人意见相合,转身便要离去。谁知此时远处的林影却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呐喊。庞湘君身形狼狈、脚步踉跄,见到孟珏二人,灰败的眼中迸出惊人火光:
“等一下!孟珏!救我!!!”
孟珏拉紧缰绳,任凭庞湘君抓住马腿。
“只你一人?”
庞湘君面颊发紫,点头如捣蒜:“是!只我一人,后面有熊瞎子!快跑!快跑啊!”
孟珏神色变冷。庞湘君今日着了件水红海棠双面云袖马服,可尽管如此,孟珏依旧敏锐注意到她身上星星点点暗红色的斑痕。
那是血迹!
“珏娘。”萧元姬目光肃冷,二人眼神交换。马蹄飞扬,两马宛若离弦之箭,冲着庞湘君来时路飞奔而去。庞湘君不敢停留,却又宕在原地,只好将孟珏二人留下的口粮收拣进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林外走去不提。
再说两姐妹这边。
她们身子本就孱弱,为巴结庞湘君才斗胆进山引路。却也不想庞湘君竟如此心狠,只在第一时间便将身型矮小的妹妹推了出去。滚烫的热血迸了姐姐一身,妹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被山熊拍了去。
“妹妹!”姐姐悲痛欲绝,望着肩可抵天的山熊,心中恐惧反倒化作一腔孤勇。
她不能抛下妹妹的尸身转身离去!
姐姐拼劲全力掰下一截树杆,尖锐的木刺没入血肉,她却神色麻木。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山熊,只等它下一动作便要将树杆插进那只淌血的利掌。
呼的一声,腥臭的熊掌挟着呼啸的风直冲她天灵盖来。姐姐闭紧双目,将全身气力都汇集在两臂!
“周媛!”
电光火石间,一声厉喝穿叶破云,将她离魂的思绪又塞回躯壳。周媛回身望去,银雪伏着湘云,孟珏面若薄红,凤眸如耀眼星辰。纤弱的身形似云间飞娥,又似虎门女将。
身畔雷声阵阵,那是山熊发出的怒吼。萧元姬连发三箭,延缓山熊行动的同时指着周媛大喊:
“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跑?!”
周媛猛然精神,四肢并用地朝外跑去。可此时,阵痛中的山熊也缓过了劲儿,它怒吼一声,看着眼前活物想都不想便拍了过去。
孟珏瞧得分明,周媛距离山熊不过半丈,倘若真叫它得手,只怕那周媛登时便要化作一团血肉。
来不及犹豫,孟珏按动机括,射出簧管中唯一且最后的一只箭矢。山中数月,孟珏早已熟练掌握弓弩,何况是如此之近的距离。只可惜弩箭小巧,虽射中山熊的左眼,却不能叫它完全失明,剧痛激活了它的兽性,山熊势若山崩,凶狠地便朝孟珏扑了过来!
“殿下!”周媛泪眼婆娑,嗓音凄哑。
狰狞的血口近在咫尺,却不知林影深处又袭来两箭。这可不同于萧元姬略显花活的射术,急切的哨声近乎刺耳,黢黑的箭身挟雷掣电,凌厉杀意的箭矢不偏不倚,一箭直穿右眼,另一箭,顶着弓弩后尾的铁锋直直就插进了山熊硕大的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