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身世坎坷,但钟镜到底是皇室血脉。特别是那双狭眸——温润柔和,如春水秋波,沁人心脾。
思及至此,贵女们又不免将视线再投向他身侧更赫赫有名的大卫战神文鹜。
其实也不怪贵女们拉踩,文骛其人着实太冷。便说那顺义伯家的小娘子,曾经也是京中有名的娇娘子。只因出府游玩遇上山匪被文骛救下。自那之后,曾小娘子便跟着了魔似的,整颗女儿心都扑在了文骛身上。平日登府送礼自不必说,有次甚至还混入了军中想要随他一同出征。
要说强扭的瓜不甜,合欢才成姻缘。只是寻常人倒也不会如文骛那般不留情面。
不仅连夜派人将曾小娘子送回了京,还随人给当时年过半百的顺义伯留了八个字:痴傻愚钝,妄比须眉。气得顺义伯当即就过去了,连夜将曾小娘子送去家庵,接着又马不停蹄地给她指了老家均州的一门亲事,没过三月便将人送了出去。
听说那位曾小娘子的夫婿不过是个正在备考的小秀才,连个功名都没有。均州那处穷乡僻壤,哪抵得过汴京花团锦簇?曾小娘子素来娇生惯养,哪里吃的了这样的苦……
说到苦,众人又不免又看向终于“下凡”的庞锦君。
这位庞家大娘子可是苦恋文骛已久。当年文骛交由顺义伯的那八字便是经她之口传出,间接害了曾小娘子。后来,这位汴京贵女又屡次三番给曾小娘子的夫家增压,以至那秀才连年落榜,曾小娘子也连带被嫌,在均州过得很是艰难……
高门贵妇,还是深宫后妃,众女兀自盘算。可庞锦君却心如匪石。她站起身来,款款走到钟镜身前,眼眸晶亮,透着微光。
“陛下。”庞锦君喊着钟镜,视线却直直看向文骛。耳边传来庞湘君聒噪的声音,她深吸气,轻声道。“前朝繁忙,文将军怎么有空与陛下同游后宫?”
庞锦君向来如此,钟镜倒也习惯了。只是文骛也发挥稳定,依旧视庞大娘子于无物。既然如此,钟镜也只能屈尊,一如既往地替文鹜回应:
“听说湘君要再摆擂台,朕与剑川来凑个热闹。”
庞锦君眼眸一动,一旁湘君已经上前叽里呱啦把事情都交与荣娥。众位贵女齐齐落座,交头接耳的窸窸窣窣中,注意却一直放在不远处那道妃色身影。独孤清华伴她身畔,可她的姿态却并不卑微。二人站在一处,周身光华好似星光月辉,交相辉映。反倒是庞湘君这边的三人面露困色,神情紧张,鼠相尽显。
庞七娘鹿眸微动,伸手轻轻托住庞锦君。
“姐姐很在意那位公主?”她说着,目光又再次投向孟珏。她记性很好,自然也没有忘记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直觉性的。
她觉得。
她和她会成为朋友。
“无。”
庞锦君转过身,携七娘的手坐回位去。园内,荣娥所需之物都已准备妥当。庞湘君满脸自得,郑悦则甚是警慎。
“永和公主,我们便比试这三项,题选次序…由你决定!”
庞湘君指着场中陈列之物,脸上带着一丝大度。孟珏左右横看,点点头算是应允:
“便是你们三人下场?”
庞湘君挺挺胸脯。
“没错。王娘子与你比试画艺,郑娘子则想领教你的棋艺,至于我……”
“要与你比试茶艺!”
庞湘君理直气壮,园内却喧哗渐起。庞锦君眸色一沉,就连庞七娘都忍不住以帕遮面。
礼部尚书家的长女王瑄是有名的丹青手,一手花中四君画得是惟妙惟肖。不消别的,前年太后寿宴呈上的那副万寿菊便是得了法华寺高僧玄清大师的亲口盛赞,至今都挂在庆寿宫正殿;而东昌伯次女郑悦,为人虽乖僻拔份,但论及棋艺,实乃京中一把好手。曾在独孤清华手下讨过两局,棋力并不比其逊色多少。
三对一已是不武,如今庞湘君又选这二人……
众人神色微变,但都藏起鄙夷之色不约而同地看向钟镜。庞湘君自以觉察又怕落人口实,连忙提起嗓子向孟珏指认:
“永和,这规则是你亲口应允的,我尽可选人,你我三局两胜,没错吧!?”
庞湘君眼神急迫,语气步步紧逼。
“身为皇室子女,总不会随便食言吧?!”
孟珏倒不在意,一道目光落在她身,钟镜也恰巧开口:
“既然二人早有约定,那自然是按照规矩来办……朕作为评鉴会一碗水端平,不会偏私也不会妄断,一切以规则为准。”
他说着,似又觉察到身旁某人的情绪,忍不住又补充道。
“皇妹若需准备什么东西也尽可开口,朕无不满足。”
“谢陛下体恤。”
台下,孟珏欠身谢恩,再起身时脸上挂着一抹恣意从容的淡笑。
她踱步走至几旁,仪态端庄,姿势风流。
随荣娥一声令下,两人沸煮热汤,净器研茶。跳动的燃焰随风摇曳,不知怎的,就点起了钟镜眼底的火苗。
尚可一用……是吗?
一己之力搅动平夏风云的女子。
那便叫他好好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