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待出了白玉楼,竟已到了日暮之时,白玉楼里没有可望向楼外的窗,不见天色,唯有那成千上万的摇曳着烛光的灯盏不分昼夜地亮着,浮生若梦,时间的变化不算明显,只是沈白也未曾料想到只是同周青弈攀谈与吃饭就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这也算得上是‘惊风漂白日,光景驰西流'(曹植的箜篌引)了吧。”沈白轻轻叹了口气。
在攀谈过程中,周青弈为沈白画了去往周家的地图,所以沈白也不用费功夫,轻松踏上了去往周家的路。这一路上,沈白也在不断地四下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在这座城池里,即便是天色渐暗,来往的行人也不算少。来往的行人年纪样貌各不相同,他们有的背着盛着蔬菜的竹筐,有的推着载满胭脂的木车,有的则牵着不过七八岁大小的顽童往前走着,他们衣着不同,神色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腰间都系着一个小小的,叠成三角的符箓,看那纹路,像是道家常见的镇煞辟邪护身符(镇压煞气,辟除邪祟)。时不时还能路过一行修士在四处巡逻。路是由青石铺设成的,修行人士五感敏锐清明,来往人流不断奔走形成地脚步声清晰的回响在沈白耳中,他想,这城内虽然戒备森严,但的确也算的上安宁。
在一步步不断地前行中,沈白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周家。周家的确是个大户的修仙人家,占地面积很大,外墙也全是青砖白瓦,而在门口的左侧恰好种着一棵桃树,树冠亭亭如盖,稍挡住牌匾的一侧,透过那树冠看枣红色的木制牌匾,依稀可以见到周家两个金色的大字,向下望去,有一个人影站在牌匾之下,仔细一看,那赫然就是张集。而张集见沈白从远处而来,不由得眼睛一亮,待沈白走近后,张集又一拱手:“沈兄,你来了。”
沈白回了他一礼答道:“劳烦张道友等候沈白了。”
张集爽朗地大笑道:“沈兄别和我客气,先前沈兄可是见过周小少主了?”
沈白轻轻颔首。
张集上前一步拍了拍沈白的肩膀,继续道:“我还在看守城门时,周小少主就传信同我交代,怕沈兄你在春风城行事不便,特意免了我看城门的轮值,让我专程守在你身边,沈兄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就问我。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张集必然竭尽全力,不负沈兄嘱托与周小少爷所负。”
说罢,张集一摊手,微微侧身,边向前走边道:“沈兄,请!”
沈白跟在张集身后,缓步走进了周家。一进周府,正对大门的就是一块巨大的影壁,这影壁由石头雕成,形状四方周正,上面被刻着端正有序的字迹,这些字迹每一个都有孩提拳头大小,深深地刻在影壁之上,每个字都被涂上了金色的颜料,而在影壁的最边上,则被刻上了四个大字——周氏祖训,这四个大字与其他字迹不同,相较于那些工工整整的字来说,少了几分规矩,多了几分飘逸,看上去更加苍劲有力。沈白不由得驻足仔细查看。
张集见沈白停下脚步,便回头看去,看见沈白查看那影壁,便轻声询问道:“沈兄可是对这影壁内容感兴趣?”
沈白轻轻点了点头:“劳烦张道友讲解一二。”
张集道:“这影壁上刻的是周氏祖训,是周家先祖对后人的告诫。”
沈白拿出火符,将符箓夹在中指与十指间,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指尖夹着的那张火符便燃了起来,与寻常纸张燃烧不同,这火符的燃烧的速度极慢,火光却是极其明亮,像是一盏灯,沈白持着这张符箓慢慢凑近了那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