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妍与陆霜昙相对而坐,面前的茶盏升腾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听我父亲讲,近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太子党与皇后党争得不可开交,妍姐姐,你往后千万要提防着皇后,莫要遭了算计。”在这暖意融融的室内,陆霜昙的腿上仍盖着厚厚的织锦毛毯,她双手轻轻拢着茶盏,像是试图从那温热的杯壁间汲取更多暖意,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担忧。
“这算计已经开始了,昨日上的赏花宴上有人给我下药,”瞥见陆霜昙脸上尚未褪去的愤然之色,她连忙又补充道,“不过太子去的及时,倒是没有让他们得逞。”
“是皇后做的?”
朱秀妍垂眸,长睫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片刻后,才轻声叹道:“并不清楚,找到的时候那宫女已经死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简直是太猖狂了,居然敢在皇宫里的赏花宴做这种事腌臜事,”陆霜昙一直将朱秀妍视作亲姐姐般敬重爱护,此刻听闻这般惊险遭遇,自是又惊又气,话语间毫不留情,“这事即使不是皇后做的,八成也跟她脱不了关系,钱家如今是一定要置太子于死地,妍姐姐你要为自己早做打算啊,实在不行就离太子远一点。”
“公孙云可是东宫的人,你就不为他考虑一下” 朱秀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望向陆霜昙的目光中带着三分善意的揶揄,轻声打趣道,“我可是听说你与他已经和好如初了。”
“是啊,看在他被我父兄揍得那般凄惨的份上,我…… 我便勉强同他和好了。”陆霜昙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怯之色道。
一想起公孙云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朱秀妍忍不住数落起来:“他那等眼瞎心盲的糊涂蛋,哪里配得上我们名满京都的相云公子。要依我看,定国公打得还真是太轻了,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好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只是和好又不是原谅,”陆霜昙拉着朱秀妍的衣袖撒娇道,“人生在世,诸多变数,我实在不愿因为一时意气,给自己留下更多无法弥补的遗憾罢了。”
朱秀妍抬眸望过去,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心疼之色,好些天没见,陆霜昙又瘦了,单薄的肩膀似乎是再也不能承担多一分的风霜。明明正值青春少华,她的乌发之间却不知何时悄然夹杂了几缕银丝,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放心妍姐姐,我相云公子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陆霜昙看穿了朱秀妍的担忧,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的笑容,边说着边从身侧取出一本书递了过去,“这是《京都志怪录》的收官之作,你有所不知,这书中的男主角啊,当初是我比照公孙云的模样勾勒出来的。他前些时日那般惹我生气,让我在现实里受了委屈,我岂能善罢甘休?这不,我在结尾处大笔一挥,让他和女主双双殒命,也算是出了一口心头的恶气,权当是报了仇啦。”
朱秀妍瞧着陆霜昙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禁被她的孩子气逗得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正欲开口回应,却见陆霜昙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一般,蓦地望向了窗外的某个角落。
“当真是稀奇事儿!” 陆霜昙将身子探出了窗户,葱指遥遥指向对面素心斋的门口,那儿正款款走出一位身着粉衣的妙龄女子,那女子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可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她身上那一袭华美的衣裳。
“妍姐姐,快瞧,在这京城的市井之地,竟能有幸目睹那江南千金难求的月光纱,可真是开了眼界。”陆霜昙被那流光溢彩的衣裙所吸引,惊叹之下脱口而出。
朱秀妍被她这股兴奋劲儿感染,也跟着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探究之色,轻声问道:“月光纱?”
陆霜昙收了收神,她凑近朱秀妍解释道:“这月光纱啊,制作工艺繁复得超乎常人想象,需耗费诸多能工巧匠的毕生心力,产量极低,故而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寻常地方哪里能得见,除了皇宫大内偶有珍藏,便只有江南声名远扬的周家才有本事产出。也不知这粉衣女子是何来路,竟能身着如此稀世珍品。”
江南?周家?
朱秀妍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粉衣女子身上,刚欲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从素心斋的门口走了出来。
这是?李端?
朱秀妍心下一惊,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一前一后的两人,试图从他们的细微动作中探寻出些许端倪。
只见那粉衣女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频频飘向身后的李端,眼神中透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好一个情意绵绵,朱秀妍攥紧了拳头,心口涌上一股酸酸的涩意,就好像是突然在一瞬间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种空虚的无力感让她既陌生又恐惧。
不该是这样的。
朱秀妍缓缓闭上双眸,试图平复这翻涌的情绪,却惊觉李端已如同春日里悄然生根的藤蔓,不知不觉地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肆意蔓延。
她苦笑一声,却不得不承认,如今李端的一举一动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牵动起她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