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嘉帝直起身对着众人道:“传朕旨意,皇后近些时日操劳过度,精力不济,已然难以周全打理后宫诸事。即日起,由舒贵妃一同协理后宫。”
钱皇后不敢相信皇帝对自己竟然如此绝情,还想要继续争取,却看见钱暮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瞬间,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日后就有劳贵妃了。”嘉帝一日之内经历了这一列的糟心事,突然觉得身边不争不抢、温婉恬淡的舒贵妃十分顺眼。
“谢陛下。”舒贵妃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欠身,并没有关心自己的地位变化,只是看着嘉帝认真问道,“既然这卢美人与人私通一事铁证如山,那么陛下现在是否可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嘉帝再次望向李端,眼中愧疚之意渐浓,“端儿,这次是父皇错怪你了,这卢寐姝与人私通,混淆皇室血脉还想要嫁祸给你,这样的下场也算是还你公道了,你与朕终归是父子,朕不希望你日后心中还存有芥蒂,伤了这些年的情分。”
李端敷衍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庆幸自己早就对嘉帝死了心,自己的父亲明明知道这次的事情钱皇后并不清白,可还是舍不得对自己的心上人下手,这样的父子之情算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陛下不若给太子殿下一个赏赐吧。”舒贵妃抓住嘉帝眼中短暂的愧疚突然提议道。
“也好。”嘉帝略作思索,开口说道,“半个月后是太子的生辰,朕拟一道旨,让你外祖父来帝京给你过生辰。算是朕补给你的一份心意。
外祖父啊,李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双温暖而睿智的眼睛。那一刻,心中那些挥散不去的怨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如春风拂面般的柔软。
他的外祖父,周宁,是这个世间最好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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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阳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一筹莫展。
李恒自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
这短短的一日,宫廷中风云突变。钱百川被发配至岭南,钱皇后也被分走了后宫的实权,只有李恒,皇帝因为感念他的深明大义,倒是没有过多迁怒。只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到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进来吧。”就在何阳沉浸在忧思之中时,屋内突骤然传来李恒的声音。
何阳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屋内光线略显昏暗,李恒独自坐在窗边的雕花椅上,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只五彩金刚鹦鹉,那鹦鹉通身羽毛绚丽夺目,此刻乖巧地站在他的手臂上,歪着小巧玲珑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还不时神气地抖动着它那斑斓的翅膀,似是这压抑沉闷空间里唯一一抹灵动的亮色。
“去找天水一阁的杀手,路上给舅舅个痛快吧。”李恒低头温柔地看着鹦鹉,如同闲聊般云淡风轻地吩咐道。
何阳大惊,忙向前几步,拱手作揖,急切地劝道:“殿下,万望三思啊!那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您嫡亲的舅舅呀!血脉相连,怎可……”
李恒神色柔和,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鹦鹉五彩斑斓的羽毛,从头顶顺滑至尾羽。
他看着何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似裹挟着千丝万缕的无奈,缓缓道:“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舅舅过惯了富贵堆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挨得住岭南的贫苦,让我如何忍心啊。”
边说着,他边拿起放在桌上的软毛刷子,细细梳理着金刚鹦鹉有些杂乱的毛发,许是突然间触碰到了敏感处,原本温顺的鸟儿突然躁动了起来,尖锐的喙狠狠啄在了李恒白皙的手指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玉雕般的手指蜿蜒而下,在袖口处晕染出一朵艳丽妖冶的血花,与他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是只不讨人喜欢的畜生,李恒放下手中的刷子,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那圈在鹦鹉脖颈上的手指渐渐收紧,一声凄厉的悲鸣过后,刚才还神气活现的鸟儿如同烂泥一般软着身子倒了下去。
“不听话的鸟儿和不听话的人,”他掏出怀中的白绢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污喃喃自语道,“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