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男人打开车窗,微微侧目望向外面,微风吹进来,他深深地呼吸一声。
黎千绮不自觉瞥去一眼,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男人嘴角若隐若现的弧度。
奇怪,居然在笑?
明明刚才说话还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似乎意识到她若有似无的目光,男人扭头询问怎么了。
直到这个时候,黎千绮才更仔细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上,睫毛浓黑细密,说话间时不时低垂下,扑闪扑闪地,尽显脆弱之态。
略长的灰白色头发,前面是长度到下颌的短碎发,后面用发带扎住大概到腰间的一部分长发,变成单边的一条小辫子。
不太日常,很有气质。
但这又不是什么电影表演,刚刚他被一群人追,居然发型都没变乱?
黎千绮目光一转,注意到他被发丝遮盖的修长脖子,似乎有几条红痕藏在其中,若隐若现。
绿灯亮起。
她收回视线,提醒道:“你的脖子。”
对方的语气中充满困惑,下意识跟着重复:“脖子?”
黎千绮皱眉问:“你感觉不到吗?那个位置好像受伤了。”
男人茫然地摸上脖子,“好像没什么……嘶!”
他苦笑着缩肩膀,“好像真的受伤了,还真是尴尬。”
不等黎千绮疑惑为什么会尴尬,只见他小心翼翼撩开那里的头发,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随后轻声道:“麻烦帮忙看一下,可以吗?”
他很努力地寻找正确的位置,可惜还是看不清那些红痕。
男人不得其法,呼吸声变得微微急促。
在密闭的空间里实在明显。
黎千绮:“……”
是她想太多了吗?
感觉眼下氛围不太对。
为了驱散这种感觉,黎千绮只好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处,趁着短暂的十几秒红灯,半俯身过去,快速伸手去拨。
正常来讲,她控制了距离。
本应该碰不到他。
但男人没能准备好,因为刹车的惯性,微微一晃,黎千绮的指尖戳到了一块温热嫩滑的肌肤。
“抱歉。”
黎千绮没被打乱节奏,成功看清了那些红痕。
大部分都没事,像是被什么刮了刮,很轻,连皮都没破,只有一条比较严重,渗出血来,但已经干涸。
而这一接触,她才发现男人的体温偏低,如同一块冰。
经过刚才的一戳,像是被她的温度烫到一般,他苍白的脸颊逐渐腾起一片红晕,范围越来越大。
对比太强烈,让黎千绮想看不见都难。
把脖子的情况说明之后,她客套地问了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料,男人毫不客气道:“麻烦你了。”
黎千绮顿了顿,将方向盘一转,驶去医院。
在路途中,得知男人的名字叫做池眠。
隐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不知道是在哪里听过。
十几分钟后,达到目的地。
黎千绮让池眠先去挂号,她去找停车位。
事情怎么会从送人一程到陪他看伤的地步呢?可能是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和处于下位的姿态,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吧。
等停完车出来,看见坐在大厅位置上,乖乖等候的池眠。
他垂首盯着手上的挂号单,灰白色的发丝轻轻摇曳,柔软得不可思议。
就像只等待主人回来的萨摩耶。
摸上去手感应该很不错。
黎千绮想。
心底刚为想象出的场景有些意动——下一秒,一群人出现在他周围。
有一瞬间,黎千绮还以为是他的仇人追来了,刚想抬脚赶过去,却见那群人如惊弓之鸟,挡住池眠的位置,是充满防御的架势。
男人被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他的反应。
这些人都是来保护他的?
怎么搞得那么大阵仗?
黎千绮注视着对面拍电视剧似的场景,突然有点尴尬,很想逃离现场。
“黎千绮。”
池眠将挡在面前的两个保镖清走,瞬间捕捉到她的存在。
这下不能装作不认识了,于是她站在原地挥了挥手,抢在他前面开口道:“既然你的人都到了,我就不添乱了,快把仇人的事解决了吧。”
说完,她就毫不留恋地转身。
动作之快,不给池眠挽留的机会。
黎千绮走出大门后,悄悄往后面望去一眼,看见一圈保镖低头围在池眠身边,似乎在被训斥。
她摇摇头,忍不住感叹:“雇主都取上挂号单了,保镖才赶过来,现在钱那么好赚了?”
不过看那些保镖的数量和质量,还是对池眠的身份地位有了隐约的轮廓。
与此同时,面色惨白的保镖自知失误,死死低下头。
池眠目送黎千绮逐渐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他面上云淡风轻,语气却阴郁得可怕,“时机还是太早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
黎千绮在家里呆了几天,非必要时不出门。
要不是今天约好玩剧本杀,客服按时来提醒,她都没注意自己沉迷别墅的装修方案,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到底是谁给她们那么好的想法,居然开发出一个小游戏,让她可以自己上手设计,看装修后的效果直观又方便。
一“设计”起来就忘了时间。
眼看快要迟到,她连忙中止“设计”,匆匆收拾准备出发。
今天外面的风有些凉。
黎千绮捞过外套,穿上时才发现是那件口袋很浅的大衣,担心东西放进去会掉,她平时很少会穿,今天有些着急,索性没再去换。
桌子上的钥匙顺手揣进口袋。
临走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说不定是自己忧虑过头,以前就没掉过,钥匙又不大,不会轻易掉出来的。
走出小区大门,黎千绮拍了拍口袋,嘴角的弧度慢慢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