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陪这两个人去搞什么“寻宝”游戏了。
情报网断裂,如果不立刻去查明真相、重建联络,一旦边关有变,消息传不回金陵,那就是灭国的大祸!
这比抓一个刺客、找一块玉佩要重要一万倍!
“下车。”
李雪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起,我们要分头行动。”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和一袋银子,扔给了碧灵。
“我要带人去凉州查案,没空再盯着你们。”
“你们继续向西,去找那个鬼医,去找玄鸟。这块牌子能让你们在河西的关隘畅通无阻。”
碧灵接过令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们跑了?”
“跑?”
李雪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你们身上的蛊毒未解,内伤未愈。而且还有那块腰牌,除了去鬼医谷,你们还能去哪儿?”
她一勒马缰,战马嘶鸣。
“别死了。”
“等我处理完凉州的烂摊子,我会去鬼医谷找你们。到时候,如果我看不到你们……”
她没有说后果,只是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驾!”
尘土飞扬。
李雪带着所有的紫宸司精锐,调转马头,向着凉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空旷的戈壁滩上,只剩下了唐雪和碧灵这两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枷锁解开了。
但前方的迷雾,却更加浓重了。
李雪的马队卷起的烟尘,终于在地平线上彻底消散。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夹杂着粗砺沙石的西北风,如同无数把钝刀,刮过这片苍凉而古老的土地,发出呜呜的悲鸣。
这里是河西走廊的起点。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黄褐色的戈壁与嶙峋的怪石,没有一丝绿色,也没有一点人烟。夕阳如血,将这片荒原染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仿佛整个天地都浸泡在陈年的血水之中。
“咳咳……”
唐雪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随着寒风灌入,她体内的蛊毒似乎受到了刺激,那股仿佛岩浆流淌般的灼烧感,顺着经脉再次蔓延。每走一步,脚底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碧灵。
那个平日里总是挺直腰杆、妖媚动人的女子,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虽然她在极力掩饰,但唐雪依然能看到,她那藏在袖中的指尖,因为忍耐剧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两个早已透支了生命、遍体鳞伤的女子。
面对着这片足以吞噬千军万马的死亡荒原。
“唐姐姐……”
碧灵看着眼前那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黄土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苦涩。
“……你说,我们真的能走到那个鬼医谷吗?”
“或者……我们只是在给自己找一块,更远的墓地?”
唐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块半掩在黄沙中的白骨上。那应该是一个死去了很久的旅人,或者是逃难的灾民。风沙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成为了这荒原的一部分。
这就好像是她们的未来。
唐雪缓缓走过去,在那具白骨旁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的眼神微微一动。
在那白骨森森的肋骨缝隙之间,在这一片死寂的黄沙之中,竟然颤巍巍地长出了一株极其细小、却又极其倔强的紫色野花。
它的花瓣很小,甚至有些干枯,根茎却深深地扎根在白骨之下的泥土里,在那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始终未断。
它是如此的渺小。
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阵风沙彻底掩埋。
但它又是如此的鲜活。
唐雪看着那朵花,良久。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抹唯一的亮色,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花瓣时停住了,生怕惊碎了这份脆弱的生命。
“……或许吧。”
唐雪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
“也许前面就是地狱,也许我们最后也会变成这路边的枯骨。”
她转过身,向着身后的碧灵伸出了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在那清冷的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但只要这口气还没断……”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过去,看一眼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鬼医谷,到底长什么模样。”
碧灵看着唐雪那只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那朵在风中挣扎的小花。
她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星火。
“……也是。”
碧灵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唐雪的手,借力站直了身体。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狠劲的笑容。
“既然阎王爷还没收我们……”
“……那就让我们去看看,这西域的风,到底有多硬!”
两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迎着那漫天的风沙与血色的残阳,一步一步,向着那未知的方向坚定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