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碧灵姐姐吗?!”
蓝羽那充满了希冀与焦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栈大堂内回荡。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许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一盏熟悉的灯火。
然而。
迎接她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热情回应。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在整理衣衫的颜书影,动作微微一顿。她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微微眯起,用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苗疆少女。
她没有说话。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瞬间便像是一堵墙,挡在了蓝羽面前。
而性格更直率的叶知秋,反应则更加直接,也更加激烈。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剑鸣声响起。
叶知秋那只原本正在涂抹伤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腰间清霜剑的剑柄之上。大拇指轻轻一顶,雪亮的剑刃便弹出了一寸寒芒。
她上前半步,隐隐将颜书影挡在身后,那双杏眼死死地盯着蓝羽,眼中的感激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碧灵?”
叶知秋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质问。
“小妹妹,你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蓝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转变,那是杀气。
她有些茫然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找她呀……我是她的……”
“找她?”
叶知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的寒意更甚。
她可没忘记,在藏剑山庄时,赵清商前辈曾亲口讲述过碧灵的身世——那个可怜的女子,自幼丧母,在五毒教中备受排挤、欺凌。甚至还说碧灵死了。
在叶知秋的认知里,五毒教的人=欺负碧灵的坏人。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刚才救了她们,虽然长得人畜无害,但她那一手操控毒虫的本事,分明就是五毒教的嫡传!
既然是五毒教的人,又这么急切地打听碧灵的下落……
“是来抓她的吧?”
叶知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我警告你,别以为刚才帮了我们一把,就能从我们嘴里套出话来。”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把她抓回去领赏?还是想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蓝羽被叶知秋这杀气腾腾的四个字吓得瞪大了眼睛,连退了三步,背上的大行囊都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板凳。
她看了看叶知秋手里寒光闪闪的宝剑,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不仅瞎还傻”的震惊与委屈。
“我要杀碧灵姐姐?!”
蓝羽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炸了毛的小松鼠。
“我为了找那个没良心的坏女人,从千蝶谷一路走出来!脚底板都磨出了三个泡!还在山里被猴子抢了干粮!好不容易混进商队还要被那个凶巴巴的土司吓唬!”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把那个视若珍宝的行囊往地上一摔,带着哭腔大声嚷嚷道:
“呜呜呜……她当初偷跑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只要我乖乖看家,她回来就给我带中原最大的糖葫芦!结果呢?人影都没了!”
“我现在好不容易来找她,你们居然说我要杀她?!”
“呜呜……你们中原人都是坏蛋!都不讲道理!”
“……”
叶知秋握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原本凌厉无比的剑气,在这凄惨的哭诉声和糖葫芦的暴击下,瞬间漏气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颜书影:“颜姐姐……这……杀手现在都流行……这套路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追杀者,倒像是个被姐姐抛弃,千里寻亲还要讨债的受气包妹妹啊!
颜书影此时看着地上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秋,把剑收起来吧。”
颜书影走上前,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见过哪个追杀者会还哭着喊着要糖葫芦的?”
“啊这……”
叶知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个……哎呀,你别哭嘛!”
叶知秋手忙脚乱地收起剑,蹲下身,又是递手帕又是拍后背,平日里的侠女风范荡然无存,此刻活脱脱像个做错事的大姐姐。
“我……我这不是为了保护碧灵嘛!谁让你们五毒教名声那么差……”
“你还说!”蓝羽抽抽搭搭地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错了我错了!”
叶知秋也是个直肠子,见不得女孩子哭,当即一咬牙,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
“别哭了!既然你是碧灵的妹妹,那就是我叶知秋的妹妹!”
“饿不饿?那什么糖葫芦,姐姐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买十串!让你一次吃个够!”
“真……真的?”
蓝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吸了吸鼻子,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还要吃桂花糕!还要烧鸡!”
“买!都买!”
叶知秋大手一挥,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拍,“小二!上菜!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端上来!”
看着瞬间破涕为笑、已经在和叶知秋讨论“哪种烧鸡更香”的蓝羽,颜书影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