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帅帐之前,那喧嚣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伤者的哀嚎声,都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唐雪的耳中,只剩下了一种“嗡嗡”的轰鸣。
她的眼前,也有些发黑。
那道从帅帐中缓缓走出的、身着华贵锦袍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与摇曳的阴影之中,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唐门的人?
贵客竟然是唐门的人?!
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贵客的身份。
她曾以为,那会是来自金陵的权臣密使,或者是北狄王庭的王子。
她甚至想过,那可能是像鬼算先生一样,某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传承的后人。
她设想过一万种可能。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为什么?
无数个混乱而尖锐的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究竟是谁?
是哪位她从未见过、却身居高位的本家长辈?还是唐家无数个堂口之中,某个她需要恭敬行礼的实权长老?
他为什么会成为呼延烈的贵客?
唐门与这位拥兵自重、野心勃勃的北境枭雄,到底在暗中达成了何种不可告人的交易?那交易的内容,是兵器?是毒药?还是更多、更可怕的东西?
那鬼算先生,他口中的墨家,又与此人,与唐门,有何关系?
而最让她感到彻骨冰寒的那个问题是
唐门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大伯唐无影,让她“去挖出真相”。
父亲唐无为,为她准备了保命的行囊。
堂姐唐凭月,也要放她一条生路。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坚信,唐门,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的!
可眼前这个人……
这个一掌便能重创玄鸟这等级别刺客的神秘唐门高手,他却安然地坐在呼延烈的帅帐之中!
那之前所有的一切,又算什么?!
她这趟九死一生的北上逃亡,又算什么?!
是一个早已设计好,用来转移所有人视线的“自我表演吗?!
还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天大的笑话?!
一瞬间,唐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那是一种,当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被最残酷的现实,从根基上彻底动摇时,所产生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甚至,都忘记了身旁的碧灵,忘记了地上那个被重创的玄鸟,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这片随时可能丧命的修罗场之中。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道沐浴在火光与阴影中的、绣着孔雀翎暗纹的身影。
那本该是唐门荣耀与骄傲的象征。
此刻在她的眼中,却显得如此的刺眼,如此的陌生。
信念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而高手过招,胜负,也同样在这一瞬间。
就在唐雪心神剧震,被那个神秘唐门人的出现,彻底搅乱了心神的这一刻,
一声如同巨熊般的,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在她身后,轰然炸响!
“敢伤大帅者——死!!!”
是拓跋铁山!
他刚刚与鬼算先生硬拼一记,便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整个战场之上!他一眼,便看到了帅帐门口那倚着门框、胸口插着骨锥、已然气若游丝的呼延烈!
他那双本就赤红的眼睛,瞬间,被滔天的血色所彻底填满!
而那个偷袭成功的罪魁祸首玄鸟,此刻正被那个神秘的唐门高手所牵制,一时无法脱身。
那么,拓跋铁山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便自然而然地,倾泻向了离他最近,同样是刺客的唐雪!
他根本不去分辨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在他眼中,今夜所有闯入此地的刺客,都是一伙的!都是导致主帅重伤的死敌!
“轰——!”
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裹挟着一股足以踏碎山河的狂暴气势,向着失魂落魄的唐雪,猛冲而来!
他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轮血色的弯月,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当头劈下!
“唐雪!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