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东侧,一片由巨大粮草堆构成的、最深沉的阴影里。
两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紧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着帅帐的方向,匍匐前进。
是唐雪和碧灵。
她们选择的,是这条唯一的、能避开所有地面巡逻队和高处箭塔视野的“死亡通道”。
而在她们前方不足十丈的地方,便是帅帐后方一个用于通风的、不起眼的布帘缝隙。
那里,是她们计划中,潜入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
帅帐西侧,另一片由马厩和武器架构成的、同样深沉的阴影里。
一道黑色的、仿佛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的身影,也正用着同样的方式,不带起一丝风声地,向着同一个目标,缓缓靠近。
是玄鸟。
作为当世最顶尖的刺客,他的判断,与唐雪和碧灵,出奇地一致。
那条东侧的死亡通道,同样也是他眼中,唯一安全且高效的潜入路线。
他,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孤魂。
她们,如同深渊里的两只蝶影。
三位同样致命、同样专业的猎手,在彼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在这片小小的、被火光照不亮的黑暗之中,迅速地,交汇。
唐雪打了个手势,示意身旁的碧灵停下。
她们距离那处通风口,只剩下最后的三丈。
只要再穿过眼前这片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空地,她们就能成功抵达目标。
她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亲卫的巡逻规律,在心中默数着节拍,等待着那个只有一瞬间的、视野交错的空当。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唐雪刚欲起身,一股极其细微、却又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危机感,毫无预兆地,从她正前方的阴影中,猛地传来!
那不是杀气!
杀气,是有形的,是可以被感知的。
而那股感觉,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如同草食动物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仿佛,那片黑暗之中,潜伏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种名为“死亡”的概念本身!
“小心!!”
唐雪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猛地将身旁的碧灵,向着侧后方狠狠一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嗤——!”
一道微不可闻的轻响,从那片黑暗中一闪而逝!
一枚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马骨,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是擦着唐雪的脸颊,钉入了那坚硬的粮草包之中!
入木三分!
若是刚才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此刻,她的咽喉,已经被这根不起眼的骨头,彻底洞穿!
“什么人?!”碧灵惊出一身冷汗,反手便将翠玉虫笛,抵在了唇边!
黑暗之中,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黑色的、仿佛没有实体的影子,缓缓地,从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浮”了出来。
来人,同样是一身夜行衣,身形中等,看不出任何的特征。
但当他对上唐雪和碧灵那同样充满了震惊与杀意的目光时,他那双隐藏在黑巾之下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意外。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在这条由他精心计算出的、最完美的刺杀路线上,会出现另外两个看起来同样是来杀人的同行?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最荒诞、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军营腹地,于动手前的最后一刻撞了个面对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
时间,也随之凝固。
一场计划之外的内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