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凭月急切的声音,用只有唐雪能听到的音量,传入她的耳中!
“角落里的包裹!是无为叔父给你的!快走!往北!不要回头!”
唐雪的心,在听到“无为叔父”四个字的瞬间,猛地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所有冰冷与绝望!
父亲……他没有放弃我!
她不再犹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光芒!她一把抓起角落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同时架起同样目瞪口呆的碧灵,从那个被唐凭月“无意”中制造出的缺口,拼尽全力向着庙外的黑暗冲去!
“拦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唐凭月在她们身后“焦急”地大喊着,手中的暗器却“失了准头”,尽数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之上。
江南,那场由灵隐寺大乱引发的风波,非但没有因为主角的“消失”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唐门妖女与噬心蝶已逃往北方!”
“她们身上带着呼延烈通敌的铁证!”
“据说藏剑山庄暗中相助,唐门更是派出了执法堂长老接应!”
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在幽冥府和紫宸司的暗中推动下,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烧遍了整个江南武林。无数江湖人,或为悬赏,或为“家国大义”,纷纷涌向了通往北方的各处要道,试图拦截这两个移动的“宝藏”。
整个江南,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锅粥,终于熬出了让某些人坐立不安的“香气”。
……
金陵城,宰相府。
书房之内,灯火通明。价值千金的龙涎香,从一座精巧的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当朝宰相赵崇恩,正背着手,站在一幅描绘着万里江山的巨大画卷前。他已年过六旬,但身形依旧挺拔,一双深陷的眼眶下,目光锐利如鹰,丝毫不见老态。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便自有一股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滔天权势,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一道屏风的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人影悄然而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偶尔传出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几乎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黑衣、脸上带着青铜鬼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汇报着从江南传来的最新消息。
“……事情,便是如此。如今整个江南武林,都在追查那两个女人的下落,以及那份所谓的‘密报’。千面狐的计划,已经彻底失控了。”
赵崇恩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卷上,那片代表着河北道的区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失控了?”
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是千面狐失控了,还是谢玄那条疯狗,终于不打算再装模作样了?”
跪在地上的鬼面人身体微微一颤,不敢接话。
“借一份‘半真半假’的‘密报’和两个小丫头,将整个江南武林都拖下水……”
赵崇恩缓缓转过身,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鬼面人,仿佛能穿透那层青铜面具,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好一个谢玄,好一招‘祸水北引’!他这是在逼我啊!”
赵崇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书房内的温度,却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呼延烈有反心,他知道,甚至连龙椅上那位,也知道。一头养在北境的猛犬,只要链子还握在手里,便能用来威慑草原上的狼群。这本是帝王心术,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平衡。
可现在,谢玄却当着全天下,狠狠地拽了一下这条链子,还要给这只猛犬,贴上“疯狗”的标签!
“他这是在借天下江湖人的口,逼我这个‘养狗人’,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亲手打断这条狗的腿,甚至是杀了它!”
鬼面人闻言,浑身剧震。
“谢玄他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呼延烈的人头。”赵崇恩眼中闪过一丝被杀机,“他要的,是我在清理门户时,露出的破绽!他要的,是我这条老命啊。”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代号。
然后,他将那张纸,递给了跪在地上的鬼面人。
鬼面人接过纸条,转身,恭敬地递给了屏风后那道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影。
那人影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手,手指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未干的墨迹。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即用一种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份公文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相爷,‘玄鸟’一旦出动,便再无回头之路。此事或会惊动圣上。”
“惊动?”赵崇恩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现。
“谢玄已经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若再不动,难道要等他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吗?”
“他想看我自乱阵脚,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大乱!”
他看着窗外那轮孤寂的冷月,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宣判:
“告诉‘玄鸟’,去北方。不用再管那两个丫头和什么狗屁密报了。”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杀了呼延烈,然后,嫁祸给那两个逃亡的钦犯。”
屏风后的人影,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