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前所未有的、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轰然炸开!
在全场数千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秦山手中那柄由精钢打造的长剑,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在与拓跋野的巨剑碰撞的瞬间,从中断裂!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激射!
秦山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断剑再也握不住,重重地摔落在擂台边缘,生死不知!
然而,拓跋野那张狂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他大吼一声,身形如影随形地跟上,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带着一股斩断山河的霸道气势,便要向着那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秦山头顶,狠狠劈下!
他竟是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当场取人性命!
“住手!”
“竖子敢尔!”
台下瞬间响起数声怒喝,几位与秦山交好的江湖名宿已然按捺不住,便要冲上台去救援!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拓跋野那柄巨剑即将落下,血光即将再次迸现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拓跋少堡主,切磋而已,何必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流光幻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拓跋野与秦山之间。
正是藏剑山庄的掌事——叶问卿!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简单地,伸出了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修长而白皙,如同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
然而,就是这两根手指,却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轻轻地夹住了那柄携着万钧之势、即将落下屠戮生命的——双手巨剑的剑脊!
“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气劲交击的爆鸣。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的金属颤鸣声!
拓跋野那柄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剑,在距离秦山头顶仅有三寸的地方,被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稳稳地、牢牢地定在了半空中!任凭拓跋野如何催动内力,涨红了脸,那柄巨剑竟是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两根手指,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仞高山!
“你!”拓跋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叶问卿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看着拓跋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主人家不容置喙的份量:“少堡主远来是客,我藏剑山庄以礼相待。但论剑大会,是我山庄的规矩。在这里,只有切磋,没有生死。”
他手指微微一松,随即轻轻一弹。
“铛!”
一股巧妙至极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拓跋野只觉得一股巨力反震而回,竟是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巨剑!那柄沉重的双手巨剑发出一声哀鸣,脱手而出,向后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深深地插入了擂台的另一端,剑柄兀自嗡鸣不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方才颜书影的胜利,是“技”与“道”的艺术,让人心生敬仰。
那么此刻,叶问卿的出手,则是“力”与“巧”的完美融合,让人心生敬畏!
他不仅正面接下了拓跋野那霸道绝伦的力量,更以一种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无上巧劲,将其轻松化解!这份功力,早已深不可测!
拓跋野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柄兀自颤动的爱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位依旧笑容温和的男子身上。
他那张狂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轻蔑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的战意!
他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一阵震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藏剑山庄!好一个叶问卿!中原,果然有能让我认真起来的对手!”
他对着叶问卿,郑重地抱了抱拳,声音洪亮:“今日,算我拓跋野栽了!但你藏剑山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擂台,径直从地上捞起一坛未开封的烈酒,拍开泥封,便仰头痛饮起来,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番拿得起放得下的豪迈气魄,倒也让台下不少人对他生出了几分改观。
叶问卿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对台下几位藏剑弟子吩咐道:“快,将秦英雄抬下去,送至药堂,请熔师叔用最好的伤药救治!”
一场即将失控的血腥冲突,就此被他以雷霆之势,又举重若轻地化解于无形。
而阁楼之上,碧灵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琥珀色眸子,此刻也彻底凝重了起来。
她低声对唐雪说道:“唐姐姐,看来,我们这次来的地方,比想象中还要深不见底啊。”
就在叶问卿弹飞拓跋野的巨剑,以绝强的实力镇压全场,赢得满堂喝彩,将藏剑山庄的声威推向顶点之时——
一道清冷而尖锐、如同月刃划破夜空的女声,用一种特殊的内力送出,清晰地响彻在整个演武场的上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赞叹与议论!
“叶掌事好身手,好气度,当真是江南武林的楷模。”
那声音先是带着几分客套,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
“只是,问卿掌事将我等天下英雄请来,于这演武台上论剑,自己却在山庄深处,行那藏污纳垢、窝藏朝廷钦犯之事,这又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宾客席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散修席位上,一名身着普通灰色劲装、头戴斗笠的女子,正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削瘦,但她站起的那一刻,一股如同深渊古井般的、冰冷死寂的气息,便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让她周围的几名江湖客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纷纷向后退开。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并无太多出奇之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庸的脸庞。但她那双眼睛,却狭长而锐利,瞳孔的颜色极淡,在夕阳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如同琉璃般的冷光,仿佛倒映着一轮残缺的冷月。
叶问卿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双眼睛!
幽冥府风闻司座下,四大勾魂使之首,最擅长追踪、刺杀与制造混乱的——“残月”!
她根本没打算玩什么阴谋诡计,她选择的是最直接、最狠毒、最能让藏剑山庄下不来台的方式——当众掀桌!
叶问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看着残月,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寒冰般的杀意。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藏剑山庄行事光明磊落,何来窝藏钦犯一说?姑娘若拿不出证据,便是在这论剑大会之上,公然污我山庄清誉。这个后果,不知姑娘能否承担得起?”
残月那张平庸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她只是用那双淡漠的眼睛看着叶问卿,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证据?”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修长的食指如同精准的标尺,穿过数百丈的距离,毫无偏差地指向了观景阁楼的方向!
“证据,不就在那里吗?!”
随着她纤细手指的方向,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阁楼上那三道身影之上!
叶知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阁楼之上,唐雪和碧灵的心,也猛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们暴露了!
残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提起了内力,那平直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冷酷的穿透力,传遍全场:
“诸位英雄或许还不知道吧?那阁楼之上的两位‘贵客’,一位,是因‘劫掠官仓、重伤朝廷命官、盗窃紫宸司机密’而被紫宸司满天下通缉的唐门妖女——唐雪!”
“而另一位,”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则是五毒教的叛徒,手段残忍、杀人如麻,被整个苗疆追杀的‘噬心蝶’——碧灵!”
“轰——!”
整个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是她们!”
“朝廷的通缉令我看过!就是她们!”
“藏剑山庄……竟然真的敢窝藏这两个女魔头!”
残月无视了全场的哗然,那双淡漠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脸色铁青的叶问卿,继续说道:
“叶掌事,您现在,还敢说您藏剑山庄光明磊落吗?还是说,您是想告诉我等,您藏剑山庄,是打算为了这两个朝廷钦犯,与紫宸司为敌,与天下武林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