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你那夫人,才刚成亲没多久,就处处对你指手画脚,现下就连和我小酌都要拦着,我看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要我说,女人家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你既然是谢伯父唯一的儿子,那这谢家理当就由你来继承,哪有她谢莫熙什么事?”
樊玉一边倒酒,一边惯常说些牢骚话,说了半天,却没等到往日熟悉的应和声,一时有些奇怪。
他抬起头,只见眼前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心吃饭,脸上早该出现的不忿与怨怼此时却不见一丝踪影。
“阿越,你今天怎么了?”
听到这声呼唤,沉浸式吃播的谢千越才终于抬起头来,嘴巴鼓鼓地含糊不清发出一声。
“嗯?偶没怎么啊?”
樊玉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万分嫌恶。
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也不知道这傻子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是谢家唯一的儿子。即使再烂泥扶不上墙,他爹都得事事为他着想,替他兜底善后。现下怕自己死后,谢家被他败光,还专门找了个贤内助来帮他管家。
哪像自己,头上有两个事业有成的大哥压着,底下还有三个虎视眈眈的弟弟,自己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要不是靠着和这傻子关系好,根本得不到父亲的半点关注。
偏偏这傻子还自以为经商天才,这几年到处拿着他爹的资产瞎折腾,亏得一塌糊涂,反倒便宜了自己从中捡漏了不少好处。
可惜,最近这谢千越被他那说一不二的爹压着娶了谢莫熙,管家大权被转到了她手里。处处受限不说,就连出来和他潇洒的次数都变少了。
樊玉一想到这儿,心里就闷得慌,忍不住又说了几句。
“阿越,你是怎么想的?你以后总不能一生都被那女人控制着吧?”
“要我说,你才是你爹唯一的儿子,让一个外人踩在头上,像什么话?”
见他都说到这份上了,眼前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樊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阿越!”
“就是就是。”
谢千越被喊得浑身一激灵,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鱼肉,一副他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愤愤不平地点点头。
见状,樊玉才舒心了不少。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继续藐然地指点江山,话里带着蛊惑。
“我看谢伯父就是一时被那女人迷惑了。只要你随便做点什么,以你的才干,定能让谢伯父刮目相看。到时,他自然会把家业重新移交到你手里。”
“你再稍稍努力一二,以谢家如今的规模,再翻上一番,不,翻上五番,那也是毫不费力的。”
眼前人说的话夸张到连3岁小儿都嗤之以鼻,但偏偏眼前这位主就是吃这套,坚信自己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经商天才。
就樊玉这一番话术,对以前的谢千越来说,甚至还不足以完整展现他真实才华的十分之一。
果不其然,眼前人不但没有丝毫自谦与惶恐,反而厚颜无耻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还是阿玉你有眼光,这谢家交给我,我爹他就放一百个心。”
谢千越也吃得差不多了,十分满足地放下筷子,听着他的捧杀,十分满足地揉了揉自己撑得滚圆的肚子,对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放心?我看他是揪心才对。
听到谢千越的话,樊玉在心里嗤笑一声。
“小二,再来一桌和这桌一模一样的,打包带走。”
樊玉刚从自己丰富的心理活动中回神,看着眼前人正想说什么,就听谢千越的声音响起。
“每样各来一份,哦不,三份。算了,不然还是五份吧。”
“阿玉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千越说完,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被他这么盯着,樊玉怎么可能拒绝。他僵着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
“不会,怎么会呢?你我情同手足,是最亲的兄弟,我家产业自然就是你家产业,你要多少都行。”
“爽快!就等你这句话了。小二,这桌一模一样的来十份!打包带走!”
谢千越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道。
“十、十份?眼前这一桌,每样十份?!”
樊玉一时没控制住,破了音。
“怎么了?不可以吗?”谢千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多过分。
“可,可以。当然可以。”樊玉咬牙切齿地回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要知道这人从小吃惯山珍海味,嘴最是挑剔,每次作宴的菜品都是精挑细选,精心烹制而成,成本极高。
恰好他久没赴约,为了讨好他,这次的宴席对比往常还要再贵上三成。光是这一份酿蟹橙就用了起码五只母蟹只取蟹膏制作而成。一只上等母蟹就要十二两银子,五只就是六十两银子,十份酿蟹橙就是……
更别提还有只取鱼腹最嫩部位制成的龙鱼银丝羹,数十只金乌方得一小碟的金乌脑,玉带虾仁,水晶鹿蹄,燕窝鸡丝汤等等。
还没等脑子宕机,已经计算不过来的樊玉缓过来,谢千越又随口问道。
“对了。阿玉,这酒也挺好喝的,是什么酒啊?”
樊玉此刻只能凭着本能,下意识回答道。
“这是南越新进的珍酿,由藏红花、鹿茸、血燕等数十种名贵中草药制成,具有美容养颜、活血化瘀、延年益寿等功效。因其陈酿了十余年之久,入口顺滑,回味悠长适口,十分难得。”
“这么好?”谢千越听到他的介绍两眼放光,立刻举手招呼道。“小二!这个也打包十份带走。”
“不可!”
听见这话,樊玉一拍桌子猛地站起,神色慌张。
对上谢千越疑惑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干笑两声。
“这款珍酿是楼里新进的,存货不多,大多已经被贵客预定完了。我这儿现下也就仅剩两壶。”
樊玉控制着表情,十分惋惜地说道。
“哦,这样啊,那好吧……”
谢千越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见状,樊玉总算松了口气。
下一秒,却见谢千越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就把那两壶都给我装起来!”
樊玉的松到一半的气登时堵在那。
算了,就两壶而已,对比十壶来说也不算多,为了这个和这傻子翻脸,划不来。
樊玉拼命安慰自己,才忍住想要和谢千越拼命的冲动。
“那阿玉,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我们再聚啊。”
见大户搜刮得差不多了,谢千越吃饱喝足,盘算着自己该回家睡午觉了。于是毫不留恋地朝他挥了挥手,身后带着十几个下人,人手捧着十几个摞得比人还高的食盒上了马车。
“元宝,走,咱们回家。”
“是,少爷。”
意气风发的指令响起,来时空空荡荡的马车,此时带着几十个雕刻精致的食盒满载而归。
徒留来不及挽留的樊玉杵在原地,看着谢千越离去的背影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