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生称不上喜欢唐黎，但也不讨厌她。

她很安静，这一点就比谢宁讨喜。

但他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能够伤害到他的人来博得佟银的怜惜，而对于这样的人，他应该讨厌她。

他对她展现出来的厌恶，会时时刻刻提醒佟银，他曾经受到了伤害，并为此痛苦不堪，从未释怀。

现在他还发现一个好处。

他还能告诉佟银，他也被伤害过，也有一段不想被外人知道的过去。

他和她是一样的。

所以，在他面前不必感到自卑和尴尬。

有共同的秘密，会让他们两个更亲近。

早餐，三个小辈坐在一侧，佟银和张锡生紧挨在一起。张知涵和多罗拉坐在对面，唐黎给多罗拉布菜。

唐黎脸色苍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佟银的错觉，她总觉得她的眼睛发红发肿，像是哭过一样。

知道唐黎身份后，她再不能以平常心看待她。

她偷偷抬头看了唐黎一眼。

可惜，她觉得她人挺好的，还以为自己能和她做朋友呢。

但是！她会永远站在张锡生这边！张锡生不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她的！

佟银竖起心防，表情严肃地给张锡生夹了个小笼包，用眼神鼓励他。

张锡生哭笑不得。

佟银又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多罗拉一眼。

多罗拉知道吗？她看上去和唐黎关系很好。

按理来说，张锡生都知道，多罗拉不应该不知道，但她知道了还能把唐黎放在身边？

话说张知涵是什么心理变态，才会把私生女放在老婆身边做佣人，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亲生女儿。

而且他不怕事情败露，多罗拉生气吗？

佟银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十八个豪门狗血剧。

张知涵昨晚没回家，他在市中心有套常住的大平层，这个别墅平常只有多罗拉一个人住。

因为别墅的位置太偏，张知涵不出差的时候也更多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他三番两次提议让多罗拉一起搬到市中心，但多罗拉不肯，一定要一个人留在这偏僻的地方。她喜欢这里的风景，让她很有弹琴的欲望。

说来也奇怪，一提起家，张知涵下意识还是想起这里，而不是自己常住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多罗拉在。

多罗拉今天心情非常好，甚至兴起给他唱了首歌，她家乡描绘清晨狩猎的民谣，她唱得温柔，消减了肃杀的气氛，只留下一片微凉的雾气弥漫的清晨森林。

唐黎站在旁边，头越发地低下。

张知涵没注意唐黎的不对劲，他在帮多罗拉织毛衣。

这件毛衣她织了很久，织了拆、拆了织，两个月过去了，都只织了一半。

谈恋爱的时候他给多罗拉织过围巾和手套，多罗拉也回礼了一份她自己织的围巾。这是她第一次织东西，织得歪歪扭扭，送给他时难得表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但张知涵很喜欢，精心呵护，现在还留着。

多罗拉常常说张锡生的恋旧癖都是遗传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留好几年，帮他扔了还会发脾气。

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知涵想。

他不知道张锡生是怎么想的，但对于他来说，只有很重要的东西他才会留这么多年。

他今天没什么事，就一直陪在多罗拉身边。他有编织的底子，织得快，半天下来都快赶上多罗拉一个月的进度。

多罗拉奖励了他一个吻。

她已经很久没亲他了，张知涵还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

唐黎沉默得像个影子，安静得张知涵都要忘了她。

事实上，他确实忘了她很多年。

如果不是多罗拉提起，他都忘了他在外面还有一女一儿。

为什么要想起她呢？

她宁愿被忘记一辈子，也不想成为张锡生的替代品。

不，她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她是多罗拉解闷的猫，喜欢就逗逗的狗，因为张锡生的远离，用来安抚她空虚内心的——工具。

小时候，张知涵拿她恶心多罗拉，天天将她带在身边，甚至带进这座别墅。她也傻傻地真将张知涵当过父亲，自知身份尬尴，在多罗拉面前再怎么惶诚惶恐也努力讨好她，跟她的狗一样指哪跑哪，只是不想让张知涵为难。

她还幻想过，等她让多罗拉喜欢了，她就求张知涵把弟弟接过来，因为这个房子好大，好漂亮，她也想让弟弟住在这里。

想让弟弟陪着她。

但张知涵的儿子只有一个，她的弟弟，唐晓，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个别墅。

他的孩子也只有一个。

她也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等和多罗拉的感情回温，他马上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一样把她从这个别墅扔出去。

等多罗拉寂寞了，需要了，又把她像是礼物一样送给多罗拉。